只是事关身边的人,他自然会更偏心巡哥。
白毓臻反过来拉着江巡转身要走,只是想了想,还是转头开口。
“嗯……陆嗣。”
男知青猛地抬头,紧紧盯着他,然后就听到青年一本正经地说道:“下次让人帮忙,最好不要直接说你有国外的巧克力。”
无论身处何地,防人之心不可无,尤其是对于陆嗣这种自小养尊处优的大少爷来说。
说完,白毓臻跟在江巡身后,带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回了家,留下站在原地的男知青们。
陆嗣还在发呆,没一会儿,才怔怔开口:“宋知衍,你说他是不是在关心我?”
宋知衍面无表情地转身就走。
……
第二天,跟着江巡到了地里的白毓臻又遇见了两人,他瞧了一眼大太阳底下面色有些不太好看的陆嗣,收回目光,看着逐渐被掩埋在庄稼地里的江巡,有些心疼地小跑过去,“巡哥——”江巡转过头来,白毓臻肩膀耷拉着,“我也来帮你,好不好?”
在遇见江巡的第一天,他才知道,这两年男人一直帮忙种着自己家的地。现在自己也回来了,自然不能只是在一旁看着,坐享其成。
但青年刚一提出这个想法,就被江巡伸手压在了唇瓣上,那张古铜色的俊朗面容上此时充满了不赞同的意味,见他睁大了眼睛,才比划着手势道:[哥自己一个人可以。]
白毓臻有些着急地想要开口,男人又作势比划着,[乖崽陪着哥,哥就很高兴,哥能干得更快。]
然后轻轻拽住他的手臂,像拎小猫一样带他站到了大树底下,伸手正了正青年头上的草帽后,江巡才转身回到地里。
这一幕被不远处正晒得不耐烦的陆嗣看在眼里,他瞟了已经走远的记分员一眼,眼珠一转,跑快几步到了树下坐着的青年身后。
“小雪人儿——”乍然响起的声音吓了白毓臻一跳,他身子一僵。
见青年久久不动,陆嗣皱了一下眉,转到前面去,这一看不当紧,他有些慌地蹲下身来,一张凌厉俊美的脸凑上去,嘴里不停道:“怎么了,脸色怎么这么白?是不是被我吓到了——”
白毓臻掀起眼帘,蝶翼般的睫毛微眨,看着眼前这个一脸惊慌的男知青,倏尔一笑,“陆嗣。”
“干、干嘛。”话音落下,陆嗣才反应过来,片刻后,他恨恨地变了脸色,声音有些咬牙切齿,“好哇,你故意的对吧,耍我很好玩对吧,你——”
“陆嗣。”这次是宋知衍。
于是白毓臻就坐在树下仰着脑袋,看着被叫到的人脸色闷闷地回到宋知衍那头的庄稼地,手上收作物的力道是肉眼可见的大,似乎还带着气。
直到被后来的江巡牵着手回家,白毓臻也没说今天被村里新来的知青吓了一跳的事情。
但他没想到,第二天天一亮,江巡家的院门被敲响,正巧在院中洗漱完的白毓臻瞅了一眼还在灶屋里弄早饭的男人,连忙擦了擦脸上的水渍,揉着因为进了水有些干涩发红的眼睛去开了门。
“小巡啊,一大早打扰你真是不好意思,你看我也是——”门口念叨的人在开门后看清来人的时候蓦地住了嘴,一双绿豆般的小眼瞪到了极致,嘴唇颤着,“你、你,你是……”
白毓臻扫视了一圈跟在来人身后,一脸桀骜、表情漫不经心的陆嗣,和一旁对上他的目光后有些歉意、微一点头的宋知衍,最终重新看向面前这个皮肤黝黑忠厚老实的庄稼汉,“刘叔。”
直到带着两个知青进了院子,刘世强还是有些没回过神来,尤其是在看到江巡端着早饭出来,皱着眉让还站着的白毓臻去洗了洗手,又带他回桌子前坐下,仔细剥了一个鸡蛋,见青年一口咬上去,才抬眼看向几人。
知道江巡不能说话的刘世强也没磨叽,勉强压下心头的错愕,指了指身后两个外表异常出色的知青,搓着手道:“小巡啊,这不是新的一批下乡知青来了吗,但是呢——”中年男人笑得眼角褶皱加深,“你也知道,知青的集体宿舍前几天下雨塌了一小块,虽然已经加紧修了,但这个住宿环境还是……”
宋知衍上前一步,文质彬彬的气质令人不自觉耐下心来倾听他的话:“这位、江同志,我们不会免费住你家,我们会交付物资,只需要你能给我们两人一间屋子住就可以。”
刘世强在一旁点点头,见江巡还是一脸无动于衷的样子,有些着急地凑上去,压低声音:“哎,小巡啊,城里来的知青不会白住白吃的,他们手里的东西,好着嘞——”眼珠一转,“这不是刘叔想着你,才将这种好事先告诉你嘛!”
面对村里的长辈,江巡的面色稍霁,没有一直冷着脸让刘叔难堪,但明眼人都看得出来,他并不为所谓的物质诱惑动摇。
身后坐在椅子上的白毓臻咽下口中的水煮蛋,喝了一口水,微微偏头瞅了一眼江巡,心下有了几分然,他拍拍手,站起身来,瞬间吸引了在场几人的目光。
刘世强欲言又止,看着他的眼神还是有些恍恍惚惚,反倒是白毓臻先朝对方点了点头,声音悦耳温和,“刘叔。”
“哎、哎哎——”被忽然唤道的中年男人不自在地搓了搓手,看着青年的眼神瞬间多了几分复杂,当他看到对方孤身一人的时候,自然也明白了什么,可憨厚了一辈子庄稼汉也只能讷讷的,厚实的嘴唇蠕动,“小臻回来了啊,回来好、回来好啊——”说着说着,又有些难过地扭过头去,一旁的江巡眸光微动,上前拍了拍男人佝偻的肩头。
想当初,刘世强也是叫白毓臻的爹一声“白叔”的后辈,后来白毓臻匆匆离开,他始终忘不了,那天晚上,大雨瓢泼,打猎回来的江巡无声哀恸的样子。
回想之前,再看到现在两个孩子又在一块儿,刘世强也不禁有些感伤。
只是感伤归感伤,他还是没忘了今日来的正经事,擦了擦眼睛转身正准备开口,白毓臻语气平静,“既然刘叔这么说了,那就这么办吧。”
比之始终面无表情,看起来无一丝情绪起伏的江巡,反倒是站在后面的陆嗣瞪大眼睛,他像是被雷电劈中一般猛地错愕出声:“你答应?!”
对上他的视线,白毓臻神态坦然,甚至还轻松笑了一下,“为什么不答应?刘叔既然开口了,巡哥也会理解的。”
一旁的刘世强黝黑的脸上笑出了一朵花来,拍了拍江巡的肩膀,简短交代了一些事情,才美滋滋地转身走了。
宋知衍倒是对此有所预料,在他心里,留下来是必然的结果,某些不经意的傲慢在此时得以一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