等到白毓臻解了渴,慢慢睁开眼睛,便倏地对上一道有些滚烫专注的眼神。
他一愣,“……?”肩膀缩了缩,在陆嗣居高临下的炙热目光中,洇红的唇磨蹭几下,唇肉微弹透着水光,细白的手臂向前伸去,白毓臻口吻认真:“你也想喝水吗?”
陆嗣涨红着一张脸,在众目睽睽之下努力遏制着方才那一幕对他造成的冲击,压低声音带着几分跳脚的无措:“当着大家的面,你胡说什么?!”
白毓臻呆呆地看着他,殊不知,因为太漂亮,一动不动的样子也成为了展示橱窗里静止美丽的人偶。
飘忽的眼神瞟过他此时的模样,陆嗣涨红了脸,“你怎么、怎么能让我吃你的口水?!”
什么。
什么——
白毓臻内心大惊失色,被丁绍元带走后的那两年,他不再是什么都不懂的少年,自然明白陆嗣此时话中的意思,他唇瓣嗫嚅着,抬起的手臂下意识想要放下,“我、我不是这个意思……”
手腕却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握住,陆嗣鼻孔喘着气,下巴刻意抬高,用着状似不在意的口气说着:“不过难为你还主动关心我,我就——”
一道高大的身影走来,男人的脸在太阳底下被烘得汗涔涔,穿着一件有些旧了却干净的白色汗衫,露出的手臂坚实,冷硬的下颌线条紧紧绷着,看到眼前景象时周身散发着一种冷极了的戾气。
只是这股戾气转瞬即逝,因为白毓臻“啪”的一下就从陆嗣的掌下抽出了自己的手,眉眼弯弯地看向回来的江巡,“巡哥,我们回家吃饭吧。”
而将先前男人短暂露出的敌意收在眼中的宋知衍不动声色,垂下眼,表情若有所思。
女知青们乍一看到几个养眼的人站在一块,有些脸红地推搡着走了,这个年代,偶然瞥来的目光都是善意又纯洁的。
待江巡几大口喝完了水,一颗汗珠顺着古铜色的脖颈滑落,白毓臻有些心疼地用汗巾给他擦了擦,换来他巡哥一个温厚的笑。
庄稼地里的人纷纷往回走,也有个别人有家人送饭,索性就找个阴凉地开始吃午饭,白毓臻先前也是这么想的,但江巡在得知他的想法后却严肃地拒绝了他。
他的乖崽身子这么弱,中午是一定要好好回家休息的,何况……男人敛眉,他并不放心青年一个人送饭。
回去的路上,白毓臻跟在江巡身后,几个拐弯后,忽然顿住脚步,一旁的陆嗣递来疑惑的眼神,小雪人儿却绷着小脸,瞬息后,他兀地朝着一个方向走去,脚步越来越快,江巡一惊,紧奔过去。
“你去哪——”陆嗣急了,见他跑得飞快,几秒后,被留下的宋知衍理了理袖口,不紧不慢地落在最后。
白毓臻走走停停,最终循着声,看到一条狭窄的小道口,他往后一瞥紧跟在身后的江巡,对视后便要拐进去,却在下一秒被从小道中冲出来的男孩撞了个满怀。
十二三岁的男孩像只小牛犊冲得他险些没站稳,还是背后江巡伸出的手才得以撑住,饶是如此,白毓臻也轻抽了一口气踉跄几步才站稳。
怀中的男孩呼哧呼哧喘着气,看也不看就要绕过他往外跑,还是江巡眼疾手快一把拽住他的衣领,男孩徒劳地在半空中蹬了蹬脚,“放开我放开我——”
男人的目光却没放半分到他身上,只蹙着眉看着平复呼吸的青年,任由手上的男孩叫嚷。
白毓臻给了江巡一个安抚的眼神,又看向正面露焦急之色的男孩,上前几步半蹲下来,在对方看清后骤然僵住的表情中温声开口:“阳阳,你怎么了?可以告诉我吗。”
像是第一次见面那样,漂亮得好似神仙的青年笑着看他,弯起的眉眼像散发着柔和光芒的月牙,一下就拂去了他心头的惊慌无措。
“……”舒阳的脸似笑似哭地皱了皱,像是被随手一揉的纸团,下一刻,在白毓臻耐心的等待中,“哇——”的一声哭了出声。
后领上的大手早已松开,他顺势一挣,一下就扑到了微微张开手臂的青年怀中,眼中的泪珠大颗大颗地滚落,声音带着浓浓的哽咽:
“小狸花、小狸花流了好多血,呜呜呜呜——珍珍哥哥,它是不是要死了!”
第98章世界四(6)
小狸花?白毓臻微一蹙眉,但来不及思考便条件反射地拍了拍哭得撕心裂肺的男孩,口中安慰道:“阳阳别怕,你带哥哥去看看好吗?”
舒阳也知道事情的轻重缓急,没有任性,而是一边抽噎一边引着白毓臻往小道里走,鼻音囔囔地还不忘提醒道:“这里太窄了,哥哥小心。”
“好,谢谢阳阳关心,阳阳很勇敢。”白毓臻被一只哭得汗湿的小手牵着,跟在后面看着男孩尚显单薄的脊背,嘴上不断夸道,以安慰对方此时有些惶惶的内心。
“就是这里……”舒阳抬起手臂来回擦着自己的眼泪,让开身体,得以令身后的几人看清眼前的景象:一只躺在破旧布条堆叠成的“简陋猫窝”中的狸花猫。
待看清后,白毓臻一怔——是回来的那天遇见的小狸花。
“巡哥。”他不自觉地回头看向自己依赖的“哥哥”。
江巡蹲下身,小心翼翼地抬手轻抚着狸花背,又趁它放松警惕之际快且轻地拨开猫爪,抬头比划了个手势:
[它怀孕了。]
白毓臻一惊,弯腰想要凑上去,被身后不知何时近了的陆嗣抬手拦了一下:“小心,这只猫现在处于紧张应激的状态。”
“它……”白毓臻看着那只腹部鼓胀,艰难呼吸有些炸毛的狸花猫,摸了摸舒阳的脸蛋,轻轻拭去他脸上的泪,“小狸花不是受伤,它是要生小宝宝了。”
“小、嗝……小宝宝?”男孩可怜兮兮地抬头看着他,在得到点头的肯定后心脏缓缓安定了下来。
但白毓臻刚松一口气,便抬眼对上江巡有些凝重的目光,他心头一坠,想到什么,有些慌张:“是……不好吗?”他凑过去,有些担忧地看着此时叫声越来越微弱的小狸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