闷不做声地放好带回来的东西后,江巡转身进了灶屋,很快端出一碗水来。
他也没有推拒,顺势接过喝了一口,垂眸时才发现手上的碗很白,新的像是没用过。
白毓臻任由男人伸手解下他脖子上的草帽绳,霍地在心里默默说道:就是新的。
取下草帽后,江巡又在院子里站了好一会儿,才最终慢慢走回了堂屋。
高大的身躯就这样站在自己面前,黑沉沉的目光落在他身上,在白毓臻有些愣神不解的时候,冷不丁地俯身——
一个拥抱将他包裹在江巡炙热宽阔的怀里。
直到此刻,在脖颈间男人粗重急促的呼吸声中,白毓臻才如梦初醒,像是从一场时长两年浑浑噩噩的大梦醒来,他抬手,揽住身前男人的肩背,倏地红了眼眶。
等到江巡缓缓将他放开,刚准备平复心情的时候,就看到漂亮雪白的青年红着眼的样子,一下子,男人又慌了起来,手上不断地比划着,喉结疯狂滚动,几次想要张口,又只能无力地闭上。
白毓臻蜷着放在膝上的手指,轻轻吸了一口气,再抬起头来的时候拉住眼前晃动的大手,在对方僵住的目光中,唇边勾起小小的弧度,就这样红着眼睛说道:“我没事,巡哥,我就是、就是有点眼睛疼。”他抿了一下唇,“可能是刚才回来的时候有灰进去了吧。”
闻言,男人一下子就不动了,他静静地看着消瘦的青年,蓦地眼中划过一丝心疼,但下一刻似是想到了什么,抬手想要抚摸青年头顶的手顿住,就只是这样站着,直到缓过神来的人放开他的手。
起身后的白毓臻捏了捏手指,看向江巡的表情有些不好意思,他咬了一下唇,睫毛轻颤,“那什么,巡哥你应该挺忙的吧,我就先走了,不然嫂子——”
直到刚才,脑袋清醒后,他才后知后觉,自己离开的这两年,江巡盖了新房子,结合村子里那些结婚后盖房分家的几个,白毓臻猜想:巡哥可能已经娶媳妇了。
在他转身欲走的时候,刚迈出一步,身后猛地贴近一道高大的黑影,下一刻手腕被滚烫的手死死握住,力道之大令青年条件反射地“嘶”了一声,但此时大脑轰轰的男人已经听不见了,大手一用力,白毓臻踉跄地转回身来,一抬眼,霎时什么话都忘了——
江巡不断摇着头,张开的唇不断无声说着两个字:[不走]。
哥没有,哥只有你。
单手不断比划的姿态透出了男人的急切与惶然。
白毓臻这才意识到,他误会了江巡。
想明白后,他连忙开口,“巡哥,我错了,是我想岔了,你别……”
你别再用那种无措又悲伤的眼神看着我了。
教他的心里头也钝钝的。
男人一下又不动了,就这样握着他的手不放,白毓臻自知理亏,也不提要走的事了。
江巡平复情绪后,抬起手又比划着什么,等看完后,他有些茫然、唇瓣蠕动了几下,“哥,你真的想……”他听到自己有些发干的声音,“我留在这里吗?”
这次,江巡黑沉沉的眼睛看着他,定定地点了点头。
于是,在回村后的第二天,白毓臻再次有了新的家。
见自己最终点头答应后,男人的脸上终于有了笑意,虽然很浅,但白毓臻知道,对于情绪内敛的江巡来说,这已经是他很高兴的时候才有的表现了。
之后的一整天,男人在几个屋子里进进出出,到了晚上,在江巡的坚持下,白毓臻与他一道回了趟自己家,当看到自己拎出来的一个简单的布袋子后,站在门外的男人眉眼下压、面色有些发沉,实在顶不住这样的目光,他只好解释道:“我这次回来是真的就不走了。”
但直到两人重新回到江巡的房子,男人的表情仍然没有放松,进门后,他轻轻捏了一下青年的肩头,半晌又出来,指了指侧面的一间屋子,才转身提着拿了一路的布袋子进屋。
白毓臻不明所以地掀开帘子进了那间屋子,扑面而来的热气令他下意识闭上了眼,再次睁开,眼前是一个盛满热水的浴桶,旁边的小矮凳上整整齐齐地叠着一套衣服。
——都是他哥准备的。
等到泡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新衣服后,白毓臻惬意地长舒一口气,他慢悠悠地用毛巾擦着滴水的湿发,低头看到自己换下来的衣物后视线微顿。
……嗯。
等到江巡收拾好青年的行李,又坐着等了一会,还是没见人进来,蓦地想到什么,猛地一下站起身,迈着大步走了出去。
临到侧屋门口,他特地加重了脚步声,里头却没有传来回应,握着拳头顿了两秒,江巡一把将那块灰色的帘子拉开——
然后与正蹲在地上笨拙地搓着衬衣的白毓臻四目相对。
第94章世界四(2)
“……嗯?”下巴被溅出的水珠打湿的青年微偏过头,笑着朝门口的他打了个招呼,“哥,我洗衣服呢,一会就好,你先——”
话还没说完,手上还攥着帘子的男人忽地放开了手,迎着白毓臻不解的目光下急急朝他走来,“嗯?”刚轻哼着发出疑惑声,江巡一把握住了青年纤细柔软的手臂,一使力将他提了起来,侧屋的光有些暗,男人放弃了比划的动作,一低头,英气俊朗的面容凑了上来。
[哥、来,不让珍珍。]
然后不等青年反应过来,一把托起他的大腿,将其一路抱到了正屋的床上,刚挨上床,鞋子就被弯腰拿了下来,江巡站直身子用手背蹭了一下那雪白的下巴上沾着的水,两人无言对视,半晌,白毓臻领会到他哥的意思,无奈地点了点头,男人才转身掀帘子离开。
回到充满着潮意的侧屋,江巡的目光定定落在那盆漂浮着泡沫的衣物上,拉了个板凳坐下,粗粝的指腹揉搓着,男人低头时的神情认真,仿佛在做什么很重要的事情,水流声“哗啦”作响,露出底下白净的衣物,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直到……宽大的手掌握着对比起来显得娇小的物件,柔软的布料沾染着潮湿的水汽。眸光渐渐加深,山峦似的宽阔脊背微微压下,那股湿润的气息挨近鼻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