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知情的人也许会疑惑,明明收餐盘的地方就有洗手池,为什么偏偏还要废那个劲?关于这一点,只有亲近的人才知道:
小少爷怕水。
小的时候,因为体弱,在照顾白毓臻这一块,白家人格外注意,明明这么有钱了,却事事亲力亲为,连带白景政小小年纪,就已经有了多年育婴经验。
也因此,在察觉到小宝宝怕水后,白家人顿时如临大敌,在安抚好受惊的白毓臻后,在外出差的白缙连夜赶回家,一夜过后,长达十几年的脱敏方案已经有了一个的雏形。
所谓的“脱敏”也并不是要白毓臻彻底解除对水的恐惧,这样的做法刚被提出,白家夫妇以及因为熬夜生出黑眼圈、已经十岁的白景政一齐摇了摇头。
十多年后,白毓臻的脱敏进程已经大有成效,起码对于洗澡、喝水之类的日常必须事项不再排斥,只是例如游泳之类会接触到过量水的环境还是不行。
按理说,到了这个地步,也不存在用湿纸巾擦手代替洗手的行为了,可偏偏小少爷身边的人都愿意宠着他,在白家有父母和哥哥宠着,在学校有谢锦程这个竹马宠着,更何况,只是吃个饭而已,不洗就不洗吧。
用掉足足三张湿纸巾的谢锦程捂着耳朵在娇惯竹马的路上越跑越远。
因为最近临近期中考,吃完饭后,白毓臻回到教室上晚自习,谢锦程自然跟在他的身边,两人落座后,铃声打响,教室里陷入一片安静,只时不时传来翻页的声音和写字时的“沙沙声”。
不知过了多久,完成一科的白毓臻合上练习册,伸手从抽屉里想要掏出另一本,下一秒,一个皱着的纸团从桌兜边缘掉落,“咕噜噜——”在他的目光中滚到谢锦程的脚边。
男生偏头看了一眼,自然地弯腰拾起后递给他。
白毓臻也没在意,手指翻动,将纸团展开,下一刻,一行血红的字迹出现在他的眼前:
[你这个冒牌货。]
第119章假少爷(3)
长睫微颤,白毓臻眉头刚刚蹙起,便被时刻关注他的谢锦程察觉,黑直的笔身在冷白修长的手指上转了个来回,椅子后仰,男生顺势凑了过来,视线故作不经意地一晃而过,又在马上要移开的时候猛地拉回。
那是什么——
椅子摩擦地面的声音在晚自习的下课铃中被掩盖,嘈杂的人声中,谢锦程沉着脸,死死盯着纸条上面的那行字,眼睛似乎被鲜红的字迹刺激,后槽牙紧咬着,太阳穴隐隐凸显几根青筋。
但当真的怒到极致时,谢锦程的声音反而平静了下来:
“装神弄鬼。”
最好别让我逮到你。
白毓臻还没反应过来,手上的纸条便被一旁的男生一把拿过,胡乱揉成一个纸团后,起身走向教室后面的垃圾桶,恨恨朝里一丢,走回来,将两人的东西一起收拾了,牵着小竹马的手走出了教室。
似乎方才发生的一切,只是不知谁恶作剧之下的一个小插曲。
晚上回到宿舍,洗完澡后脸颊还透着热粉的白毓臻一走出浴室,便见已经先一步冲完凉的谢锦程怀中抱着被子,正朝他的床走去。
察觉到他的视线,男生将被子往前一丢,大咧咧地便坐了下来,伸手拍了拍身边的床沿,另一只手朝他招了招,“快过来,我给你擦擦头发。”
白毓臻抿着唇走近,被谢锦程握住手腕又拉着走了几步,男生双腿自然分开,将白白净净的少年圈在身前,他的指尖被捏了捏,带着笑的声音响起:“瞧这小脸皱的,不高兴了?”
因为垂着脸的姿势,额前散落的发梢坠下一颗水珠,落在了正牵着他的手的男生手背上,谢锦程一惊,猛地站起身,大掌触上白毓臻温热的面颊,嘴上有些无措地一叠声说道:“不哭不哭啊——我们珍珍最坚强了,别管那些随地发神经的人,他们肯定是嫉妒你又漂亮又聪明又得到这么多爱……”
说到后面,给自己说难受了,“我们珍珍生来就是被爱的,谁会不爱你呢?”
谢锦程胸口满胀着说不出的情感,指腹摩挲着面前人的面颊,轻轻将其抬起——
然后就对上了少年静静看着他,细看之下有些无语的表情。
那双黑葡萄般的大眼中干干净净,别说眼泪,连眼眶也没红。
在乍然的沉默中,白毓臻抬手,轻轻往前一推,谢锦程就如此轻易地顺着他的力道坐了回去,他抬眼,站着人居高临下地看着自己,淡淡开口:
“是什么给了你我会伤心的错觉。”
在小少爷冷冷的嘲讽中,反而放下心来的谢锦程一个弹射起步,按着他的肩膀让他坐下,在将头发擦得不往下滴水后,才打开吹风机,调到温热风吹了起来。
在男生堪称“柔和”的服务中,原本坐得笔挺的小少爷渐渐低下了头去,露出后颈的一线白,从站着的角度看去,宽松白色的睡衣领口随着吹风机的风起伏,在某一次无意的一瞥中,那抹圆润的粉猝不及防撞入谢锦程的眼中。
“——!”吹风机的机身都被捏得发出嘎吱一声。
好半晌,深深呼了一口气的谢锦程将其关上,小心翼翼地将白毓臻不知何时靠在自己大腿上的肩头握住,手上一用力,便托着少年绵软的腿根,将其抱上了床。
枕头一沾,薄薄眼皮下的眼珠刚动了动,就在身旁挨近的男生在背后轻轻拍打的力道中沉沉睡了过去。
灯光灭掉,黑暗中,挤进被窝的谢锦程定定看了他好一会儿,手掌轻轻地摸了摸他的面颊,压低的气声在耳边响起:“晚安,小宝宝。”
之后的几天,在临近期中考的时间里,每个人都认真了起来,想着这次起码要比上一次高几分,到时候带成绩单回去,好让爸爸妈妈奖励一下自己。
游艇还是跑车……这些少爷小姐们憧憬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