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要离开我吗?珍珍。”
白毓臻却沉默了。
铺天盖地的海啸朝男人咆哮着奔涌而来,丁绍元倏地就跪了下来,战栗着,舌尖咬出了血,才能勉强镇定。
“别这样对我,宝贝。”
白毓臻垂下眼,修长的脖颈露出一线白,像是哀婉的天鹅。
“爹只是问我开不开心。”
丁绍元愣住。
——自己即将离开人世,他要去和他的妻子团聚,唯有被两人过早地留下的孩子令他放心不下。
当第一次偶然得知丁绍元与他的珍珍宝儿的关系时,说不震惊是假的,但纷杂的想法呼啸而过后,最终留下来的是,却是名为“担忧”的情绪。
当站在现在看过去时,一些先前未注意到的蛛丝马迹,都在此刻被白振昌清晰地了然——原来早在下乡时,丁绍元就盯上了他的珍珍宝儿。
他自然愤怒过——作为一个父亲。
却也最终放弃——作为一个父亲。
自从来到这里后,他的孩子总是忧郁的,明明生病的是白振昌,但每一日褪了颜色渐渐趋于苍白的,却是白毓臻。
这种变化,他看得出来,那个叫丁绍元的年轻人自然也看得出来。
在得知这份不被世俗所接受的悖论感情后,他静悄悄地观察着,当看到、听到他的孩子在那个年轻人面前罕见的鲜活模样后,辗转反侧了一整夜,白振昌终于释然。
[珍珍,你和爹说,你……来到这里,有没有过不开心。]
珍珍,我的好孩子,与他在一起,那是否是你所愿?
不是因为生病的我,也不是因为丁家的权势。
这里的病房、给我看病的医生、昂贵的费用,无一不昭示着丁绍元的身份与家世。
而他的孩子给了他回答。
他终于可以放心离去。
——脸颊被轻轻地抚摸,丁绍元听到青年的声音:“我告诉爹说,我没有过不开心。”
[爹,丁绍元努力救过你,便也救了我,与他在一起的这段时间里,我没有不甘心不甘愿。]
“只是……”白毓臻的目光怔怔的,不知看向了何处。
“有一道声音告诉我,我不是你命定的爱人。”
这道声音出现得那么突兀,不知是何时出现、又出现在哪,但每当他与丁绍元在一起时,它又会像扎根在他心里一样,彰显着强烈的存在感。
[我不是你命定的爱人。]
在白毓臻离开后的日日夜夜,这句话成了缠绕着丁绍元的梦魇。
——今夜,仿佛与记忆中的那个夜晚重叠。
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阴阴凉凉。
心脏在某一个时刻传来尖锐的痛感,他像只无头的苍蝇一样,四处乱撞,脚下步伐凌乱,最终指引他,出现在这间屋子的门前。
当得知白毓臻溺水昏迷时,诡异的,丁绍元竟然产生了一种“原来是这样”的感觉,他的神情木木的,无人得知的剧烈心跳声却一下又一下砸向他,嘴唇开合,“让我进去,我能救他。”
不知是谁要冲上来,又被另一道声音呵斥,几秒后,眼前出现一只古铜色的手臂,那青筋驳杂的手背顿住,又在无声的沉默后……替他推开了那扇门。
一步一步,丁绍元上前,俯身,爬上了床。
动作间,敞开的领口处,掉出一块边缘光滑、色泽透白的玉坠——俨然是只有一半的模样。
屋外,陆嗣不停地抖着腿,靠着湿冷的墙面,来回撕咬着自己的手指,终于在某一刻忍不住抬头,视线如刺般看向另一旁沉默的两人。
从面无表情的江巡到目光出神的宋知衍,陆嗣哑着声:“我们就这么、就这么放他进去?”
“到底为什么事情会变成现在这样……”
他质问着其他两人,也在质问自己。
屋内,褪去了衣衫的白毓臻裸着肩头,皮肤光洁如玉,被另一只苍白瘦削的手掌触上时,似丝绸般被轻且柔地揽在了怀里,“珍珍……宝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