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完,也不管是不是适合睡觉的姿势,就这样支在男人的手上,睡着了。
“……”
直到白毓臻平稳的呼吸声响起好一会儿,丁绍元还是有些不可置信,他张了张嘴巴,一贯冷淡的神情此时被冲击得裂开了一条缝,露出底下的茫然。
或许还有几不可见的一丝丝失落?
但不管此时再有什么想法,这个三番五次随意拨弄他的心弦,却总是不负责任的人真的睡着了。
半晌,有人叹了口气,微微俯身……
当屋子的门又一次被打开,刚洽谈完一桩生意的江巡走进来,抬眼便看到裹着被子睡得小脸红扑扑的青年——连被角都乖乖地压在手背下。
男人专注地看了好一会儿,身上的疲惫顿时一扫而空,他笑了笑。
一分钟后,睡梦中察觉到自己被熟悉温度包裹的白毓臻缩了缩肩膀,又被江巡往怀里揽了揽。
……
与知青宿舍中每日焦灼的等待不同,同样结束了高考的白毓臻每天该怎么样怎么样,这样的好心态连陆嗣都叹为观止,某日,午睡醒来后,他睁眼,才发现自己竟然在院中的躺椅上睡着了。
阳光很温暖,晒得连手指头都泛着懒意,白毓臻眨了眨眼,恍惚一瞬,听到有人在叫他。
“珍珍——”
他起身,身上的毯子滑落,花纹和小时候那条一模一样,这样想着,白毓臻抬眼——
女人轻笑着,摸了摸他的脑袋,声音带着笑,温柔极了:
“宝宝长这么高了啊……”
垂落的手指忽地一颤,他的眼睛一下也没眨,耳边跟着响起的另一道声音舒朗浑厚,中气十足,“可不是嘛,咱们的珍珍宝儿可有出息了!现在是白家第一个大学生了——”
“是、吗。”白毓臻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女人笑着点了点头——应该是在点头,在看不真切的梦中,白毓臻的脸颊被轻碰,“是呀,宝宝真棒。”
他们的面容渐渐模糊了。
白毓臻努力睁大眼,睁得更大,眼前却变成了白茫茫看不清的画面。
一下子,他就醒了。
屋外是簌簌的落雪声,屋檐下,有人从外归来,匆匆跺了跺脚,人未至声先到:“珍珍珍珍——你被录取了!”
等到陆嗣进了屋,见到的就是青年怔怔靠在窗边,他伸出手去,雪花落下,融化在白皙的手心,像是一个温柔的吻,睫毛一颤,眼尾倏地湿了。
“你、你怎么了……”陆嗣站在门口,看着那双眼中晃漾的水光,一下就手足无措起来。
白毓臻转头,目光轻移,越过他的肩头看到慢了一步、眼含担忧的宋知衍和江巡,轻轻摇了摇头。
“没什么……”他的声音很轻。
“就是、太开心了。”
这个好消息成为了过年前最好的气氛烘化剂,好一段时间,陆嗣都喜气洋洋,遇见知青点的同僚们,每每听他们聊完天,谈及高考成绩,男人都会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是吗?这么巧,我们家毓臻也考到帝都去了。”
然后在或惊讶或嫉妒的眼神中飘然离去。
而村里的老人们也得知了这个消息,比起那些终归只是短暂停留的知青们,显然,白毓臻这个前村长的儿子更令他们关注。
首当其冲的就是刘世强,在某一日,对方忽然登门,正在院子里逗小猫的青年迎着冬日暖阳,听到声音转过头来,一瞬间,这个年逾半百的庄稼汉湿润了眼眶。
“刘叔?”
在白毓臻疑惑的目光中,粗糙黑黄的手抹了一把已长满皱纹的脸,笑着,声音浑厚:
“小臻啊,你这次可成了我们村里第一个大学生啦!”
没想到对方开口就是一顿夸奖的青年先是怔愣,后又在刘叔的盛情邀请下点头,应下了明日赴宴的约定。
“升学宴、升学宴啊——小臻,你一定要来!”
晚上睡觉前,白毓臻将这件事告诉了江巡,说着说着,他忽然笑了一下,声音很轻:“刘叔和大家……有心了。”
再多的话不必多说,村民们最朴实的祝愿,白毓臻记在了心里。
第二日,是难得的大晴天,地上薄薄的一层雪不显寒冷,反而在一片热火朝天中成了美好的点缀,白毓臻刚到,便被眼尖的舒阳看到——“珍珍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