保证过即使以后他的身份发生了改变,两人的关系也要像之前一样好。
走廊里,与白毓臻相识的三个男生用言语和行动无形中对他“步步紧逼”,字字句句、肌肤触碰间,都在间隙中写满了他们各自不为人知的隐晦念头。
一段急促的手机铃声响起,白毓臻如梦初醒,亮起的手机屏幕上,“妈妈”的备注映入他的视野。
下意识的按下接听键,还未放到耳边,便远远传来一道激动的女声:
“宝宝——妈妈好想你!在外面吃得好吗睡得好吗有没有哪里不舒服,宝宝有没有想妈妈,宝宝你现在在哪里妈妈去接你好不好?”
一连串的声音气也不喘地从章忆泠口中说出,不用任何深度思考都能体会到的“思子心切”,在接连热烈的关怀中,攥着手机边缘的手指微微泛白,在通话安静下来的几秒后,白毓臻只能慢吞吞地一个个地认真回答:
“吃的……阿锦订的餐,好吃。睡着了。想……妈妈,和爸爸、哥哥。”
唯独最后一个“要接他”的问题,白毓臻有些犹豫地皱了皱眉,视野边缘却在这时伸过来一只手——谢锦程从后头俯身将脸凑了过来,说了声泠姨好,便不紧不慢地将他们所在酒店的地址名称清晰地传递给了对方。
而另一边,已经有人立刻起身拿上车钥匙,连外套都来不及穿,踏入地下车库。
将视线从大儿子的后背收回,章忆泠扬起笑脸,很是温和地感谢了谢锦程,又不着痕迹地与其聊了起来,而男生瞟了一眼身前微微抿唇长睫轻颤的小竹马,眼中划过一丝笑意,很是上道地详细讲述了对方在他家的这段时间都干了什么,状态又如何。
直到那头的章忆泠微不可查地松了一口气,在电话里再次感谢,“珍珍大半夜去找你,打扰你了吧,你这孩子,和他哥一样,老是护着他。”
全然忘了自己平时对待幼子是如何地“丧失底线”的宠溺。
谢锦程轻笑出声,声音清朗,“泠姨,别这么说,珍珍很乖的,他来找我,我高兴还来不及呢。”
这倒不是假话,在这样惊人的事情发生后,除了家人,小竹马能想到他来找他,意识到其中所代表的含义时,谢锦程连呼吸都是战栗的。
见聊(了解)得差不多了,手机才又回到白毓臻的耳边,这时,一道低沉的男声透过手机,“宝宝。”
猝然之下,小少爷愣住,直到那道声音再次响起:“宝宝,是爸爸。”
“……爸爸。”白毓臻只能呆呆复述,耳边的白缙语气深沉缓和:“爸爸妈妈都很担心你,让哥哥接你回来,好吗?”
“……好。”
直到章忆泠又说了几句后依依不舍地挂了电话,双方都默契地没有提及这次少年“离家出走”的前因。
在同侍应生将包厢里的同学们安顿好,联系了他们各自的家人后,白毓臻来到酒店门口,刚一站定,台阶下便缓缓驶来一辆纯黑的轿车,车门被迅速打开,身着白衬衫的白景政匆匆走出,迈上台阶走到他跟前,目光上下来回好几遍才下颚微松,“宝宝。”
“白哥好。”谢锦程笑眯眯的,眉骨上是侍应生找来的创口贴,指骨虽然也破皮了,但他嫌贴创口贴太拘束,就只匆匆清洗了伤口。
白景政微一点头,眼神掠过他的伤口,联想到什么刚要开口,视线却忽然定在无意瞥见的一个人影身上,在顿住两秒后,他的表情瞬间发生了变化,周身的气息都变得冷凝了起来。
自然将这一幕注意到的贺桦心梗了一下,不得不从柱子后出来,皮笑肉不笑道:“白……哥。”
“你怎么也在这里?”很显然,白景政并不想看见他。
不仅没有好脸色,甚至将“排斥”两个字具象化了。
这一切都要归结于当年贺桦年少无知,或可称之为“脑子被驴踢了”,在得知白毓臻是男孩后,大受打击之下誓要重新找回他的“公主”,在一次小学放学后,被下了学来接幼弟的白景政看到:自己乖乖巧巧的弟弟,被一个毛头小子绕着走,还时不时地想靠近他,他凝眸看去,才发现那小子手上好像拿着什么东西——
即使是课上被老师叫去解超纲题,白景政的心都没有跳得那么快过,说时迟那时快,在贺桦手上的那个“东西”要碰到白毓臻的头顶时,男孩的后领口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冷白大手一把拽起。
“你想干什么!”
那天的校门口,在周围或家长或学生纷纷投来的目光中,刚过了九岁生日的贺桦眼眶红红的,嘴角死死抿着,憋着鼻尖一阵阵泛起的酸,看着他的小公主被抱在另一个高大的男生怀里,远远地离他而去。
被留下的贺桦垂下的手臂绷直,在那两人的身影随着远去的轿车消失在他的视野后,紧紧攥着的指缝中,露出一截粉色的发卡边缘,上头还点缀着漂亮的碎钻。
亮晶晶、在阳光下折射着璀璨的光——那是小小的贺桦此刻“破碎的心”。
这句“破碎的心”被贺桦写在了日记里,后来成为贺妈妈长达数十年的嘲笑素材。
——多年后,此时此刻,酒店大厅前,贺桦秉持着一种见“大舅哥”的心情,怪异中带着些局促,尽管还有什么话想和白毓臻说,却只能眼睁睁看着白景政将人带走。
就像在那天的校门口。
车子启动,在驶离前,白毓臻的目光透过上升的车窗,对上了站在阴影处的那双如墨的黑眸。
薄唇无声开合:
[明天见,白同学。]
一瞬间,那双眼、那个人像是开启了什么开关,先前在走廊里的一切如潮水般涌入他的脑海,下垂的目光沿着与身旁哥哥交握的手向上,眼中男人线条凌厉的侧脸在几秒后模糊了线条,幻视成了另一张清瘦分明的沉默面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