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个家庭都在场,有人的心中泛起疑惑:他哪来的底气?
明明就只是个“假少爷”。
没看季岑的亲子报告单还在那赤裸裸地摆着嘛——
“毓臻啊,我和你妈妈还以为你不来了呢,白夫人说你今天不舒服,你的身体现在好些了吗?”
季正豪装傻充愣,很快反应过来打着圆场,站起身就要上前拉住他。
但白毓臻下意识朝后退了一步,他的视线划过同样起身朝自己走来的白景政,和眼含错愕与担忧的章忆泠,最终落下视线,唇瓣轻启。
“我……我只是觉得,自己应该来这儿。”
白毓臻是被白家人娇宠着长大的小少爷,在家里自小被父母亲和哥哥捧在手心里,上学还有谢锦程谢家太子爷护着,但这并不意味着,他就是个什么都不懂的傻子。
今天的这顿“认亲宴”,没有人通知他,或者说除了季正豪夫妇和他们的小儿子,其他人都瞒着他——包括季岑。
“你们是为我好,我知道……”
白景政的步伐顿住,男人有些隐忍地站在原地,等着他的宝贝向他们倾诉心中的想法。
“在得知了真相后,我其实是有些害怕的。”
——不,珍珍,是妈妈在怕,章忆泠捏紧了手包。
“但很多事情,我想我并不能一直逃避。”
——小宝,你很坚强,白缙眼含欣慰。
“所以……”不知不觉间,站在门口的白毓臻抬起头,直直看向这场“认亲宴”的另一个主角,“我想自己真正面对它。”
季岑,我没有逃避。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享受了十七年的少爷生活,一朝身份颠倒,本就娇气的人真的能受得了这样的苦吗?
一种冷漠的、客观的声音在季岑的心中响起。
但实际上,在看到包厢门打开后的那张脸时,一种诡异的平静却在他的心头浮现:似乎他早就预料到此时的场景。
即使在最开始的时候,白家人给出的理由是幼子身体不舒服不能来。
默默坐在桌前的季岑却下意识地在心里否定了他们的结论——那个少年,他会来。
而不等季正豪几人从惊愕中回过神,白景政大步走上前,在所有人的目光中,一把握住了白毓臻的手。
力道之大令原本还想说什么的白毓臻只好乖乖地跟着哥哥落了座。
坐下后,他才发现,他的右边坐着白景政,左边是那个名叫季修杰的男生。
随着两人的落座,季正豪脸上又堆起了笑,气氛瞬间强行转入“合家欢”剧场,但只有即使坐下了仍不被放开手的白毓臻知道,身边的这个男人罕见地动了怒。
这是哥哥第一次对他生气。
连妈妈应话时都有些心不在焉。
见桌上的气氛有点冷,季正豪灵机一动,又缓了声儿,“哎——不瞒白大哥你说,当见到毓臻那孩子的时候,我就心生欢喜,等到毓臻回了家,他这个当哥哥的也和弟弟好好相处,兄弟俩互相帮衬着,多好!”
话音落下,甚至还朝季修杰摆了摆手,想让他和白毓臻多说说话,哪料男生一下就臭了脸,“爸——你昏头了吧,你看他的手白白嫩嫩,浑身上下哪个不是名牌,算我哪门子哥哥?”
话音落下,看到父母投向他的惊愕的目光,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但向来唯我独尊的性格却不容许他示弱,于是声音僵着:“……岑、岑哥才是白家的亲儿子,他都没穿过这么贵的衣服。”
尽管真正见到了人,但当听到这样的话时,白毓臻还是有些落不到地的实感:
对于他的父母其实是对面那两个男女,对于身旁方才语气不善的男生其实是他的弟弟。
漆黑的长睫颤着,耳边似乎还回荡着季修杰骄横不满的控诉,如果不是一旁的白景政一直握着他的手,可能他连自己是谁都不知道了。
在弟弟指责自己享受了本不属于自己的荣华富贵时,白毓臻有些茫然地抬眼,却对上了季岑的目光。
仿佛一开始,对方就一直在看着他。
那双深黑的眼睛平静地过分,甚至在听到季修杰的话后笑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