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白毓臻一惊,转过身抬头,黑葡萄般的眼睛仔仔细细看了他一会儿,才眉头微松,颊边的小梨涡又深又甜,开口时奶声奶气:“你就是我的‘老公’吗?”
什、什么——!
“老公”?!
才八岁的贺桦小朋友目光呆滞,当被因为他的默认而“确认了身份”的小白毓臻牵着手走回宴厅的时候,还是一副回不过神来的样子。
“……我们、是不是有点”太快了?
最后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就在小毓臻转过头来甜滋滋的声音中败下阵来,“怎么了,哥哥?”
不快不快……一点都不快!
宴会厅里的小孩们眼见白毓臻出现,纷纷凑上来,一声声的“珍珍”将漂亮的小公主围在了里头。
小毓臻坐在沙发上,左看右看没见到想见的人,顿时抿住了唇,有些不乐意的样子。
“珍、珍珍公主,你怎么了?”深觉在一众小屁孩中“天降好运”被选中成为丈夫角色的贺桦红着一张脸,期期艾艾地走到小毓臻旁边,绷着下颚线压低声音:“不让公主烦心,是我该做的。”
但令他失望了,他、以及周围那些“谄媚”的小孩,都不能使小公主展颜,反而是一个不知从哪里来的小屁孩一下就令小毓臻笑了起来。
“谢锦程!你刚刚去哪儿了——”小公主的声音奶呼呼的,亲亲密密地叫着这个新来的小男生,贺桦这个“正牌老公”反而被排斥在外,以至于他忘了,此时在这个宴厅里和他年纪差不多大,又姓“谢”的小孩,只有那么一个。
那就是谢家的小少爷。
谢锦程臭着脸,一把牵住白毓臻的手,“你去哪了?我怎么没在后花园见到你?”
大人有大人们的应酬交际,小孩自然也有独属于他们的游戏时间。
在兴致勃勃的“过家家”游戏中,谁当“妈妈”谁就要穿漂亮裙子,趁着章忆泠不在,贺夫人——也就是贺桦的妈妈,美滋滋地掏出了自己设计的公主裙为小毓臻换上,在乐呵呵地围观小娃娃们对于“爸爸”角色的激烈竞争时依依不舍地被丈夫叫走。
而“丈夫”的人选——以小毓臻等在后花园,谁先找到他谁就当“爸爸”结束。
看着漂亮的小公主被这个不速之客紧紧牵着手,一旁有身份的贺桦不乐意了,他冷着一张小脸,端出一副小大人的姿态,上前质问道:“珍珍,他是谁?”
耳边忽然响起的陌生声音对上这张陌生面孔,谢锦程微微眯起了眼睛,心中想法几转,还没开口,身边粉嫩嫩的漂亮雪团子软软地说道:
“老公,他是我们的儿子呀——”
贺桦顿时如遭雷劈,脖颈木着,“嘎吱嘎吱”地转头再看谢锦程,对方连眼神都已经僵直了。
而身后原本谈笑着走过来几家长辈也纷纷面露惊愕,有些怀疑人生。
尤其是白缙,身上的寒气不值钱似的往外冒,今天妻子和大儿子都不在家,难得将小宝带出来,想着和同龄小孩在一起玩玩……
说出“惊天言论”的小毓臻还在兀自笑着,柔软的脸颊微微嘟起,还有些婴儿肥,黑葡萄般的大眼睛睫毛扑闪扑闪,歪着脑袋像只漂亮的小粉猫猫,被几步走来的爸爸自身后一把抱起。白缙原本库库往外冒着冷气的脸在低头见到怀里的“小公主”后一下就温和了下来,变脸之快令原本有些心虚的贺夫人叹为观止。
这时,她的裙摆被扯了一下,低下头去,她的儿子贺桦绷着一张小脸,十分认真地说道:“妈妈,我要娶小公主做我的老婆。”
贺夫人、贺夫人简直要晕倒了,在白缙骤然冷下的目光中,女人艰难地笑着咬牙道:“小桦……珍珍是男孩子,不能、咳咳——不能做你老婆。”
那天,八岁的贺桦遇见了一见钟情的公主,得到了公主的青睐——尽管来自于他先前看不起的幼稚的“过家家”游戏。
也是在同一天,他得知了小公主是男孩的残忍真相,“结芬”的愿望彻底破碎。
在那之后,小小的贺桦怀揣着一种被狠狠欺骗了的、又生气又期冀的矛盾心情,用一些自以为成熟实则幼稚的手段想要引起白毓臻的注意,却都以失败告终,反而弄巧成拙,让白小少爷以为他讨厌自己。
于是,长达十年的“纠纠缠缠”就这样在贺桦与白毓臻之间诞生。
此时,包厢的灯光下,小少爷的脸颊红红的,原本因为贺桦调侃的话气极,但眼见周围的人起哄着,反而渐渐冷静了下来。
有人一声接一声的“贺少”叫着。
尽管父母离婚,但贺母作为杰出的设计师去往国外发展,而贺桦归国后,仍是贺家板上钉钉的继承人。
只有白毓臻……在这个众人欢闹的时刻,无比清晰地意识到,一只无形的手,在缓缓地将两人之间划出锋凌的界限。
不久的以后,他与贺桦终归重新回归两条不想交的平行线。
好似此时周遭这些嘻嘻哈哈的欢闹,是某种无声的倒计时。
视野中,桌上——被谢锦程倒了却没喝的液体盛在造型奇特的杯里,在杯座的灯光点缀下,浅浅幽幽地晃着瑰丽的光,似无尾的的鱼,蜿蜒出一线浅红。
音乐声中,白毓臻倾身前去,伸手,细白的手指握上那透着寒意的杯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