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句话瞬间将夫妻二人拉回珍珍的幼崽时期,那个时候,小宝宝刚学会说话,吐字还不清晰,每天“妈咪妈咪”地唤着休工在家的章忆泠,直将女人一腔母爱唤得爆棚迸发,每天一睁眼就是想把香香软软的小宝宝抱在怀里。
而自从幼子出生后每天早早下班的白缙在踏入家门完成一连串消毒工作后,第一件事就是来到婴儿房,将他的小儿子抱进怀中,听着小宝宝黏黏糊糊的“巴巴、爸爸”。
长大后,只有在高兴时、撒娇时,珍珍才会说着“妈咪妈咪”,在章忆泠心里,这和小猫的“喵呜”有什么区别?
猫咪都没有她的珍珍可爱!
“……宝宝想说什么?”忍着心脏被可爱击中的激动,章忆泠放柔了声音问道。
白毓臻往旁一侧,完整露出身旁的季岑,抬头,忽闪着大眼睛,很认真地开口:“季岑之后就是我们的了。”
夫妻俩一愣,怔神过后又骤然一阵心软,在章忆泠心下酸软说不出口的这一刻,从方才便默然不语的白缙上前一步,摸了摸白毓臻的面颊,几秒后手掌抬起,最终在季岑的肩头落下。
“你们都是好孩子。”
对于这个迟了将近十八年回来的孩子,他的内心是复杂的,身为白家当今一代的掌事人,白缙经历过太多,沉甸到如今的年岁,他从不否认,自己的性格底色中,有一部分是凉薄的。
他从旁观者的角度审视着这些天在白家发生的一切,一些考量早已开始,但这不能说他就丧失了人情味。
无论如何,季岑终归是他与妻子的亲生孩子,他们血脉相连,在得知真相的那一刻,男生就已经与白家脱离不开了。
但……白缙看着上前拥抱住幼子的妻子,心头微软。
再过运筹帷幄、本性凉薄的掌权者也有属于自己的软肋,白缙始终未曾向任何人提及过,当真相揭露时,猝不及防之下,男人心中第一个冒出的想法居然是:
他的珍珍怎么办?
他从小小一点养大,近乎倾注了完全心血的宝贝会难过吗?也会害怕、会对爸爸妈妈失望吗?
第一次见到襁褓中的小婴儿,年轻的男人就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会成为一个好父亲。
让他的小宝一生顺遂。
别难过,也别离开,宝宝。
家人永远爱你。
“我们回家。”章忆泠放开抱着白毓臻的手臂,看着她的孩子们,笑着说道。
在与谢锦程道别后,白毓臻和季岑并排坐在后座,前头的副驾驶坐着白景政,章忆泠和白缙则在另一辆车上。
重新回归安静的环境,在车辆平稳的行驶中,被侵染着哥哥冷香气息的大衣包裹着,白毓臻逐渐昏昏欲睡,被打断的困意重新涌上来,一发而不可收拾。
夜晚的城市灯光飞速地在车窗上留下一道道残影,车辆驶进一个隧道,在骤然暗下来前,映在车窗上的一双疏冷黑眸一闪而逝。
肩膀却在这时落下一道重量,少年柔软的发梢蹭过他的脖颈,季岑收回看向窗外沉沉莫测的视线,在安静的车中,听着此时倚靠着自己的另一个人的呼吸声。
他不是他的哥哥、弟弟。
他们同一天出生。
命运如此奇妙,他们成为了彼此的哥哥、弟弟。
当车辆缓缓驶停时,季岑浑然不觉——不知何时,他早已偏过头去,目光落在肩头少年的发顶上,视线微偏便捕捉到了那新雪般的白软面颊。
他就这样看了一路——直到前头的白景政下车、打开后座的车门将白毓臻抱出的前一刻,都未曾挪开。
“珍珍睡着了?”另一辆车上下来的章忆泠见状放轻了声音,白景政点头、先行抱着人踏上楼梯。
当被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的时候,白毓臻迷迷糊糊地睁开眼,开口时还有些弱弱的鼻音,“哥哥……我们到家了吗?”
“到家了。”白景政替他换上睡衣,用热毛巾依次擦了脸颊、脖颈、手脚后,才用被子将他裹住,顺势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来,点了点他的鼻尖,“珍珍小猪。”
“哼哼……”床上的少年抱着男人的手臂的蹭了蹭脑袋,有些不满,“不许这么说我……哥哥。”
“嗯?”知道是在叫自己,白景政垂眸应道。
白毓臻睁开眼睛,抬眼,下巴尖尖一点慢慢埋入被子,声音轻轻小小,“季岑住在哪里呢?”
自上而下看着他的男人神情不变,片刻后,伸指抚了一下他的睫毛,声音淡淡:“珍珍很关心他?”
乍一听到这句话,白毓臻呆呆的,先是下意识想点头,脑袋刚一动又忽然感觉到几分不对劲,几秒后他倏地抬头,小脸皱着,惊讶极了:“哥哥——季岑也是你的弟弟!”
似乎从“真假少爷”的事情从揭露到现在,白毓臻才意识到,在这段时间里,他居然因为种种原因忽略了白景政的反应,直到现在——
床上的少年扒拉着被子坐起身来,捏了捏男人的手心,试探性地开口:“哥哥,季岑回来,你也是高兴的吧?”
“高兴?”白景政向下拉了拉少年的睡衣下摆,闻言重复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