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上少年的胸膛微弱起伏,水珠沁在光滑洁白的脖颈上。
“珍、珍珍……”冷白的手颤抖着,青筋一根根暴起在脖颈上,季岑垂下的眼睛深黑,一点光都透不出来,双手悬在半空中,半点不敢落下去,抖得厉害。
“白小珍——”拉长的声音带着笑意,脚步声由远及近,“看我给你带什么来啦~珍珍、小珍珍……”谢锦程的身影自小路上出现,“是哈密瓜味的刨——”
塑料杯怦然坠地,点缀着棉花糖和坚果的刨冰随着乳白色的牛奶缓缓淌出,与此同时的,是谢锦程猝然加快的脚步。
越来越近——他看到了那个躺在地上,浑身上下只余苍白之色的脆弱少年。
“……珍珍。”喉头挤出来的声音在发颤,大脑“嗡”的一下空白后,是倏地窜出的迫切,他近乎惶恐地奔到季岑身后,看到对方此时僵住的姿势,想了不想一把将其拨开,“让开,我来——”
双手交叠按压,一下、两下……
“咳、咳咳咳——”池水被呛出,湿长的睫毛轻颤,最终缓缓睁开。
谢锦程惊喜地喊道:“珍珍、你醒了!”
看着白毓臻睁开眼睛,一旁的季岑才倏地深吸一口气,像是真空环境中涌入鲜活的空气,他才觉得自己有了呼吸的权利。
“珍珍,你感觉怎么样?啊……还难受吗?”他勉强挤出一个笑,声音沙哑,神情温和地不像样。
谢锦程的目光也紧紧攥在白毓臻身上,眼神灼灼——
可苍白的少年只是睁着眼,连呼吸的起伏都是几不可见的,仿佛躺在这里的,只是一个漂亮精致却失去了灵魂的bjd娃娃。
“……珍珍?”就连谢锦程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的声音会这么虚弱,像是下一秒就要死掉。
时间像是在他们的眼前拉开了一场黑白序幕,最终尘埃落定时——医院的白炽灯照得每个人都脸色惨白,当章忆泠和白缙赶到的时候,留在外面的,只有两个失魂落魄的男生。
谢锦程双手抱头坐在椅子上,季岑浑身湿漉漉的,肩膀靠着背后的墙壁,侧脸的发落下,遮住了他看不清的面容。
“小岑、锦城,到底是怎么回事,珍珍、珍珍怎么——”章忆泠眼睛通红,声音抖得不能完整地说出一句话来。
谢锦程一口气分几段吐出来,将自己买完刨冰后寻找白毓臻、见到白毓臻的情景完整讲述出来,当听到“他就躺在那里”的时候,章忆泠忍了一路的泪水决堤而出,颗颗滚落,止也止不住,清瘦的脊背颤抖,被下颚紧绷的白缙揽在了怀中。
向来冷静稳重的白总眉头紧锁,深深形成一个“川”字,克制着,看向一言不发的季岑,“小岑,你说。”
靠在墙上的男生抬起头来。
饶是谢锦程,也吓了一大跳,那张脸上的颜色,是只有在死人脸上才能看到的惨白。
“我在季正豪的房间里发现了这个,然后……”
寂静的医院走廊里,只有季岑的声音在沙哑地响起,又缓缓落下。
白缙听完后,沉吟片刻,“小岑,你说的东西……是什么?”
季岑眼皮下敛,在另外三个人的视线中,他抬手,像只僵硬的提线木偶,动作间犹如失了灵魂的缓慢,伸手,从怀里拿出了一个红色的本子,在看清封面的那一瞬间,谢锦程听到自己倒抽一口气的声音。
红色的结婚证被打开,上面的一男一女挨在一起,笑着看着画面外的人,季岑干涩的声音响起:“这个女人,叫、赵心兰,珍珍见过……她的坟墓。”
闻言,谢锦程恍然大悟,随即迅速地对章忆泠和白缙讲了那天他们上山找到白毓臻后对方给他们讲述的事情。
在得知逝去的赵心兰还有一个妹妹时,白缙点头,打电话下去交代了什么,看着手机屏幕熄灭的那一瞬间,谢锦程意识到,有什么东西开始发生变化了。
而病房里的白毓臻却陷入了一场不知何时会醒来的沉睡。
二十分钟后。
“珍珍——!”
病房的门被一股大力推开,下了飞机直奔过来的白景政大步走到他的病床前,黑色的风衣在空中划出锋利的弧度,男人眸色深深,呼吸乱而急促,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人此时站在这里,下巴微微颤抖,罕见地显示出了内心的慌乱。
“宝宝,睁开眼睛,看看哥哥……好吗?”
高大的男人深深地俯下身来,冰凉的手轻轻、又细微地抖着,触上床上少年干燥柔软的指腹。
“明明医生说了珍珍的大脑没有受到伤害,为什么、为什么还是醒不过来——”一旁的章忆泠抹去自己脸上的泪水,哽咽地说着。
……很奇怪,白毓臻垂眼。
他能看见妈妈颤抖着手抚摸他的面颊时通红的眼眶,看到爸爸疲惫的背影在窗边,白毓臻知道,他在难过。
但他却醒不过来,只能像是个无形的第三者一样,看着自己单薄的身体陷在病床上,面色苍白,静静的,仿佛要就这样永远闭上眼睛。
这就是……我的结局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