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终,她叹息一声。
此行山高水远,她知道,沈若岚如今已经入了宫,而一向行事不讲原则的钱家之所以还能履约让她做正头娘子,那是因为她身后有父亲。
可若到了同州呢,那个虎狼窝,她又该如何保全自己?
她允诺父亲,只要她到了钱家,拿到管家之权,就会暗地里搜罗钱家的罪证,待到日后,若钱家真铸成大错或朝中局势明朗之时,那么,这份罪证便是她沈家的保命符。
自然,沈母哪里会想得到这茬,她只当是沈父还忘不了若仪的母亲,故此二人还大吵了一架,至今沈父还日日宿在书房。
这正是她想要的,她恨沈母由来已久,不仅仅是因为她的女儿占了她的位置,也不仅仅是因为她毁了她的脸。
比起这些,她与她之间隔着更深的仇恨,而这仇恨由来已久。
她的亲生母亲,那个记忆中温柔善良的母亲才是她父亲的原配,她本还有一个哥哥。
那时,沈父虽还只是一个五品官员,可他们一家四口,幸福而温馨。
只是,自从沈父去同州巡查了一次回来后,这一切都变了。
他带回来一个女人,还给了她嫡妻的身份,而她的母亲,甘愿做了妾。
起先沈父可能出于歉意,对她们还时常照拂,可慢慢的,他很少来了,一开始是三天,后来是七天,再往后是一个月。
她亲眼见着她的母亲在这样的岁月里日渐消瘦,最后形同槁木,在一个雨夜香消玉殒。
而她的哥哥,只比她大两岁的哥哥,在一次春游里也不慎落水而亡。
而那时的她只有三岁,她亲眼看着哥哥落水,不是因为贪玩,也不是脚滑,是有人将他生生地推了下去。
那一幕,久久难忘,只是那时她还小,无能为力,一个连话都说不利索的小孩,谁会信?
长大后,她再次见到那个凶手是在佛寺外的台阶上,就站在她面前,与她的嫡母说着话。
她多年蛰伏,做梦都想为哥哥报仇。
终于,她进了宫,被赏识,能接近太后、接近王上,她离那梦想更近了一步。
只是,这条路被她们生生地掐断了。
她只能换条路,她曾经的苦,她好想让她们也尝一遍。
可是,眼下,她那嫡母定会将自己被冷落的账算到她头上,她预感到了,这次去同州只怕是九死一生。
听完青要带来的消息,长安努努嘴,叹道:“这钱万年还真是个老狐狸,你前脚刚剁了他的手指,他后脚就又攀上了沈家的亲,这分明就是要告诉我们,他是有后台的,我们惹不起,真是惯会狐假虎威的。”
青要不置可否,索性眼下这一关是过了,二人均是舒了一口气。
只是一波刚平,一波又起,只消停了没几天,他们的工地便断水了。
同州深处腹地,一直以来都偏干旱,而这个秋季雨水甚少,工地又恰处在下流。
士兵生活、马匹饮用、搅拌砂浆,处处都离不开水,水一停,莫不说工程要停,就连人的生活都难以为继。
水一缺,工地上本就人心惶惶,外面还有流言散播,说他们修路得罪了本地神,所以连老天爷都不帮他们,若在这干活只能渴死。
“放他娘的狗屁!分明是他们在上游截了水。”一个渴极了的士兵破口大骂。
事实虽如此,可长安他们早先就考察过了,同州确实缺水,何况这些年又深掘矿产,导致原来已有的五六条河断流,近十个眼泉井干涸,当地民众离河流远的都尚且要走两三里地才能取到水。
他们一行,人口众多,用水量大,这本就占用了他们的水源。
换言之就算上游不截水,他们的水也不宽裕,何况现在只是工程伊始,后面用的恐怕会更多,这么下去也不是个办法。
一番商议后,他们决定一面由青要驻守工地,带着士兵们每日轮流去较远的地方取水,而长安则带一队人去寻水。
经人介绍,她找了几个本地的老矿工,他们最是熟悉本地的地形、植被,可光有这些人还不够。
于是,她想到了张道人,当即便找青要派人去原州接了他来。
因为上一次她听他在绕山看风水时嘴里念叨着什么“龙穴砂水”,又听他说这是看风水的基本功,如果连这都不懂,就不要做什么风水师了。
可她哪里知道此“水”非彼“水。”
道师摇头道:“哎呦,我们行内人常讲‘高一寸为山,低一寸为水’,所以我说的水不是这个水啦!”
长安在心内翻了个白眼,很想说既然不知道,那你还来干嘛。
可她想着道师还是有真本事的,原州经他指点重新选的址,不光百姓不反对,连工程都顺利了很多,于是依旧恭敬道:“万物相通,虽此‘水’为彼‘水’,但应有相通之处,请师傅无论如何,再想想办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