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论是在她们被押送游行的时候,还是在此地看到民生破败的景象,她始终不理解,她那么端肃的爹那么温柔的娘到底做了什么该死的事情,导致他们全家都要遭受憎恨,经历那样惨绝人寰的折磨,她自己也是,一路上经历了这么多,也快活活饿死了,这难道还不够吗?为什么要将这一切怪到他们头上?
腾枫沉默了片刻,缓缓说:“并不是没有人告诉你,这种事情,在你生活的地方也是一直存在的,只是你选择了视而不见。”
白昔鸢下意识反驳:“我没看见,真的没看见!没有这种事情……”
但她的话语说着说着顿住了。
腾枫的下一句残忍揭晓了真相:“你不是看不见,而是不愿去看。”
白昔鸢脱口而出:“凭什么要我爹去救那些贱民!”
腾枫淡淡道:“权柄在握,却不肯为民众谋福祉,这就是错。不把人当人,这也是错。”
“此地也有不少壮丁为了修缮宫殿而被强行征召出去,水土不佳,田埂荒废,导致老父老母妻子儿女饿死家中,比比皆是,是你父亲上奏的,就为了讨皇帝欢心。”
“荒年连续,外敌频繁入侵,边境军备粮草匮乏,却无更多补充,军中饿死者亦无数,本该负责这些的朝臣却不管不顾,唯一粮草充裕的是你兄长所在地。”
“孩子……你还要我再说下去吗……”
——有点道德绑架的感觉,那他以前的功劳怎么算呢?
——什么叫道德绑架呀?这不就是他所处位置该做的事情?在其位,谋其政。
——贪官权臣古来有之,但不代表本该如此。
——职责范围内的事情都做不好,就算皇帝不搞死他,百姓也会搞死他
——众所周知,百姓很能忍,但是涉及吃不上饭,就忍无可忍。
——军备资金也敢贪的朝代迟早玩完
——女主虽然小,但应该也不是笨蛋,真的就像她说的那样,只是不愿意去看而已。
——上位者的傲慢
“如果你现在能看见了,就自己出去走走,到处看看,用心去感受一下这个世界真实的样子。”腾枫留下这句话就回去了。
白检陪着白昔鸢枯坐到天明,然而第二天来送饭的侍女却发现,人又跑了。
这一次也是很快就发现了白昔鸢。
她穿着新衣裳在城镇街边摆摊,写字,只不过这个衣裳是给白检的男装,纸笔墨自然都是从府中顺走的。
人们见她姿态端庄,还有一白净童子陪伴,都觉得是什么小秀才,见她写得好,画品佳,有点钱的大户都乐意买一些字画回去。
她还会接一些替人写墓碑、代笔书信、题匾额、写对联、抄书本的活,维持生计倒是没问题了。
白昔鸢对着来抓她的士兵,用匕首抵着脖子道:“你告诉他们,我是不会回去的了,但也不会再闹事了,别再揪着我不放了。”
云来不知为何也跑到她的摊子那边,故意让她抄两本书。
白昔鸢看他很烦,摊开手:“小生正经做生意讨生活,要我抄书,付钱!”
云来拍桌子:“我娘都给你了那么多银子!你是无底洞、吞金兽吗!”
白昔鸢冷冷道:“你娘没跟你说吗?那是你们家的买命钱!是你们家欠我们家的!不付钱就给我滚!”
云来:“呵,你的命就这么不值钱?”
白昔鸢头也不抬:“我有求你们救我吗?而且我能活下来,是我命硬,和你有屁关系?”
云来却意外的没闹没踹桌子,把钱拍在白昔鸢桌子上,白昔鸢只拿走了该收的那份,把书抄好了等他领走。
——这俩小屁孩年纪轻轻就学会了傲娇。
云来之后也是经常来光顾,总是让她做这做那,但也有老老实实的付钱。
白昔鸢对白检没好气地吐槽:“我真不知道他什么毛病?怎么老来烦我?”
白检安安静静地握笔写字,摇了摇头。
——一个男孩总喜欢欺负一个女孩,说明他完蛋了,陷入恋爱了
白昔鸢和白检就这样,靠着这生意赚点钱,终于是吃得上饭了。
根据云来的观察,他们买了几只小鸡仔圈起来下蛋。还将那破屋子旁边原本属于这家屋子主人的荒了的田重新开垦,播下了一些菜籽。
白昔鸢每天要多买一个馒头,将这个馒头给予吃不上饭的人,但不会再多了,但这个馒头里面会有肉。攒的钱稍微多一点了,她还会买一些药,给白检调理身体,买一些书给他看,或者让他原原本本抄一份,再卖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