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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检一入甘邱便病重倒下,白昔鸢和云来担心他,为了照顾他于是暂时休息在城外。
百里和云君庭则是一路直接杀入皇宫,循着逃跑的路线,活捉了还没来得及彻底逃走的皇帝,这消息刚传来。
白昔鸢看着床上面色如纸的白检问:“大夫?他怎么样了?”
大夫持笔写药方,瞅了眼内外守着的持刀兵的肃杀将士们,擦了把汗:“忧心劳身过甚,再加之气血本就虚,还犯着咳疾,风一吹病情更严重了,原本应是吊着一口气才不至于倒下,淤血吐出来了还算好的,现在就让他好好休息,养一段时日吧,看看能不能”
云来递给大夫一包沉甸甸的银钱:“请大夫一定要尽心调养好他的身子。”
大夫欲言又止被这一袋钱压了下去。
云来拍了拍白昔鸢的肩膀,“你先去吧,这里我守着。”
白昔鸢松开了白检的手,起身奔了出去。
云来望着她急切的背影,叹了口气,他坐在白检床边,给他盖好被子,低着头自语道,“她这下应当是能彻底放下仇恨了。”
白昔鸢所至之处是恶名昭著的处刑台。
但凡有高官王亲犯下了十恶不赦的叛逆罪,判了斩首刑的都是在这个处刑台上行刑的,砍下的头颅,是要挂在长杆上,以儆效尤,示众九日的。
上次,她在这里见证了自己哥哥的斩首刑。
而近日,将在处刑台上被斩首的,是当今的皇帝,李长风。
不,从百里虹鹰入甘邱的那一刻起,就已经改朝换代了。
百里虹鹰称帝,并且活捉住逃走的前朝皇帝李长风,压在处刑台上,他要亲手砍下李长风的头颅。
百里虹鹰的功夫是超过她师父云君庭的,她曾见过他在战场上手持长枪,几个呼吸间削下敌军将领的头颅。
他的刀法,不逊色于这世间最出色,经验最老道的刽子手。
白昔鸢眼睛眨也不眨,望着李长风憔悴惊恐的头颅被压到木桩上,被利落的一刀夺去了金贵的龙命。
她这个时候脑海中闪过哥哥曾经与她的欢乐时光,还有他的最后。
她心里想着,这种人,怎么配和自己哥哥一样的死法。即便是同样的死法,他哥哥的最后仍是骄傲的,但是不值得,被这样的一个畜牲,夺去了骄傲、尊严、身前身后名还有最宝贵的生命,真是荒唐至极。
皇帝怎么配和她宝贵的家人相提并论,她当时就是这么想的。
她退了一步,李长风脖颈处喷涌而出的血溅落在地面上,即便是这样冷血的畜牲,血也是红色的,鲜活的,滚烫的。
百里虹鹰举起刀,激昂地嘶吼:“狗皇帝已死!”
“万岁!!万岁!!万岁!!”
将士的吼声整齐划一,震动了天地。
摆脱了暴君的民众欢呼欢庆,喜极而泣,所有聚集过来的民众跪地叩拜,高声敬拜他们的新帝。
白昔鸢伫立在人群中,望着百里虹鹰,许久,她扯了一下兜帽,后撤了一步,单膝跪地,垂下了头颅,双眸神采浸在晦色中,暗沉浮动。
百里皇帝骑马而去,一路满是欢呼和鲜花。
白昔鸢隐没在人群里,朝着相反的方向走去,遁入无人在意的阴影。
“百姓总是祈望天降一个治世的明君”
白昔鸢走着走着,不知为何耳边徒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她的脑海中迟缓地浮现出白检的脸,他握着书册,忽地开口说了这么一句。
她那时问:“怎么了?”
白检嘴角勾起浅浅的笑,他道:“不妨事,我随口说的。”
白昔鸢这时候想起这件事来,她突然意识到,白检那个时候的话可能还没说完。
“他还想说的是什么”
白昔鸢回了他们落脚的宅邸,继续照顾白检,云来也随他父亲忙去了,而当白检醒来的时候,她差不多也忘了这件事
白昔鸢自那以后一年余,都住在云府,云君庭被封了太尉,从龙之功以及新朝开国元老,目前正炙手可热,府中官员往来甚多,百里虹鹰照样器重他,云君庭也报以忠诚,云来被封了将,也未被封遣出去
白昔鸢从练武场归来,瞧见白检在逗竹笼里的小蛇,问他:“你这是什么玩意儿?从哪捡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