皇帝这才将目光重新投向一直静立一旁的李常安,眼神复杂。
他看着儿子依旧保持着行礼的姿势,瘦小的身形在风中显得有些萧瑟,但那张小脸上,却没有任何惊恐,只有麻木。
这孩子,怕是早已习惯了这般场面。
“常安。”皇帝的声音不自觉地放缓了些,“你…没事吧?可受了惊吓?”
李常安抬起头,脸上适时地流露出些许的茫然:“回父皇,儿臣无事。”
他绝口不提宁嫔那些“胡言乱语”,仿佛那些恶毒的字眼从未进入他的耳朵。
皇帝看着他这反应,心中那点怜惜更甚。
他挥了挥手,“回去好生歇着吧。”
“儿臣遵命,谢父皇关怀,儿臣告退。”李常安依礼退下。
皇帝站在原地,望着李常安离开的背影,又回想了一下宁嫔那诡异的话语,沉默良久,才对王公公低声道:
“去查查,宁嫔这些年的病情,太医院都是如何记录、如何诊治的。
还有,她身边伺候的老人,尤其是从潜邸时就跟着的,找个由头,仔细问问话,要隐秘。”
“老奴明白。”王公公心头一凛,躬身应下。
宁嫔大闹乾西五所的事,很快传遍整个深宫。
永和宫内,丽妃斜倚在软榻上,心腹太监的详细描述,涂着丹蔻的手指轻轻敲着桌面:
“哦?疯得连自己亲生的儿子都不认得了?呵!看来是真的病入膏肓了。不过…”
她眼中闪过一丝精明的,“陛下此番处置,只是禁足加派太医诊治?没再重罚?这可有点意思。”
坤宁宫内,皇后正跪坐在小佛堂前,林嬷嬷悄步进来,低声禀报了此事。
皇后拨动佛珠的动作微微一顿,轻叹一声:
“也是个可怜人,林嬷嬷,吩咐下去,让太医务必尽心诊治,需用什么珍稀药材,只管从本宫这里支取。
至于七皇子那边…他年纪尚小,屡受惊扰,将本宫库房里那对宁神静气之效的羊脂白玉枕给他送去。”
惠妃则在自己的宫中,直接对前来请安的六皇子毫不避讳的说道:
“听见没?离那映月宫的疯婆子远着点!真是吓死个人!谁知道下次发起疯来会做出什么事!
你七弟也是倒霉,摊上这么个…唉,总之你给母妃记住,不许往那边凑!”
大皇子李常川在丹房内,听着心腹的回禀,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笑:
“这潭水,是越来越有意思了。让我们的人,想办法探探当年伺候宁嫔生产的那些老宫人的口风。”
院内,李常安的生活恢复了短暂的平静。
【宿主,她…她为什么那么怕你啊?】
007的声音在他脑海中响起,带着明显的不解。
【上次来虽然也不好,但看着还算…呃,清醒?怎么这次就跟完全换了个人似的,时好时坏的?不过不管她疯不疯,对你真的都好坏!虎毒还不食子呢!】
李常安正在看连环画,听到007的话,语气淡漠道:“她怕的不是我。她是怕她亲手所做之事的报应,怕那深埋地底、不见天日的真相,终有被挖掘出来,重见天日的那一刻。”
宁嫔今日的表现,恰恰印证了他前世所窥见真相的一角。
她口中声声呼唤、念念不忘的“安儿”,恐怕才是她真正夭折的亲生骨肉。
而他李常安,不过是一个被偷梁换柱的“外来者”。
至于他的身世…前世他至死都未能完全查明,这一世,慢慢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