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常川脸上的温和笑容瞬间僵住,伸出的手停滞在半空,整个人如同被施了定身咒。
他那从容不迫、仿佛一切尽在掌握的超然姿态,第一次出现了裂痕,眼底深处是全然的错愕和一丝来不及掩饰的嫌恶。
太后愣住了。
林嬷嬷和周围的宫人也都惊呆了,想笑又不敢笑,死死低着头,肩膀微微耸动。
而李常安——
他看着李常川那副从未有过的、堪称狼狈的吃瘪模样。
“噗——”
一声极轻的嗤笑,从他唇边逸了出来。
虽然他立刻反应过来,迅速抬手用宽大的袖口掩住了唇。
两辈子了!他何曾见过这位永远一副高人模样的大皇兄,露出过如此窘迫、如此……接地气的表情!
这一笑,如同昙花一现,短暂绚烂。
太后率先回过神来,她看着李常安难得带着孩童般促狭的笑容,心中顿时涌上一股难以言喻的稀罕和疼爱。
这孩子,平日里总是安安静静,带着超越年龄的沉郁和疏离,何曾有过这般鲜活灵动的模样?
这一笑,当真如明珠生晕,美玉莹光,好看得紧!
至于大孙子袍子上的那点“意外”……嗯,不过是个意外嘛,一只小狐狸懂什么?
“哎哟,这小淘气!”太后立刻开口,语气里带着明显的偏袒,“林嬷嬷,快,带大皇子去偏殿更衣。常川啊,莫怪,这小狐狸怕是认生,或是……内急了,回头哀家好好说道它。”
李常川此刻也勉强恢复了镇定,只是那脸色依旧有些发青,他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头的怒火和膈应,扯出一个极其勉强的笑容:“皇祖母言重了,无妨,是孙儿唐突了。”
他看了一眼已经躲到李常安脚后跟的“罪魁祸首”,又深深看了一眼眉梢带着笑意的李常安,袍袖下的手微微握紧。
“孙儿先去更衣,稍后再来向皇祖母请安。”他保持着最后的风度,跟着林嬷嬷退了出去,只是那背影,怎么看都透着一股强忍的僵硬。
这下,殿内只剩下太后和李常安。
太后看着李常安,越看越欢喜,忍不住招手:“常安,过来,到哀家身边来。”
李常安依言走近,脸上那点笑意已经收敛,恢复了平日的安静,只是耳根还泛着一点未褪尽的红。
太后拉着他的手,仔细端详着他的小脸,感叹道:“哀家还是头一回见你笑得这般开怀,以后多笑笑!”
她像是想起了什么,转头对林嬷嬷吩咐道:“去,把哀家库里那匹正红色的缂丝料子取来,就是去年江南进贡的那匹,上面用金线缂着暗云纹的。”
林嬷嬷应声而去,很快便带着两个小太监,小心翼翼地捧着一匹衣料回来。
那料子一展开,顿时满室生辉。
正红色浓郁纯正,鲜艳欲滴,如同最炽烈的火焰,却又因那繁复精致的金色暗云纹而显得庄重华贵,丝毫不显俗气。
料子本身光泽流转,触手细腻温凉,一看便知是极品中的极品。
“这孩子肤色白,穿红色最是衬人。”太后抚摸着那光滑的料面,眼中满是期待。
“快,叫尚服局的人来,给七皇子量体裁衣,就用这料子,做一身骑射服,再做一身常服!哀家要看看,咱们常安穿上这红色,该是何等的精神漂亮!”
李常安看着那匹耀眼夺目的红料子,有些怔忡。
这颜色……太过张扬,与他平日素净的衣着截然相反。
【宿主!红色!好正的红色!你穿上一定帅炸苍穹!迷倒万千少女……和系统!】
“皇祖母,这……太贵重了,孙儿……”他试图推拒。
“哎,什么贵重不贵重的,好东西就是拿来用的。”太后打断他,“你穿着好看,哀家看着就高兴!就这么定了!”
量体的尚宫很快赶来,仔细记录了李常安的尺寸。
回长春宫的路上,李常安抱着“立下大功”的豆沙。回想起李常川难看的脸色,他的唇角根本压不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