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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宫,太子李常宸批阅完最后一本奏疏,揉了揉发胀的眉心。
自从秋狝回来,他总觉得心神不宁。
麒麟现世护佑七弟的景象太过震撼,而七弟李常安那张苍白安静总是不经意间浮现在他脑海里。
与之伴随的,是一种无法忽视的违和感。
他发现自己偶尔看向李常安时,心头会掠过一丝极快、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捉摸不透的……涩意?
这感觉毫无来由。他与七弟年纪相差颇大,七弟出生时,他已是半大少年,接触本就不多。
加之七弟自幼体弱,深居简出,宁嫔又是个不管事的,兄弟情分实在淡薄。
他为何会对一个几乎算得上是透明的弟弟产生这种情绪?
李常宸甩了甩头,试图将这些纷乱的思绪驱散。
盥洗更衣后,李常宸很快便沉入了睡梦之中。
梦境中,他似乎骑在马上,春风得意马蹄疾,周围是欢呼的人群和属官们钦佩的目光。
他是父皇寄予厚望的太子,文韬武略,众望所归。
可画面陡然一转!
剧烈的疼痛毫无预兆地从左腿袭来!
他甚至能清晰地听到自己骨骼错位的“咔嚓”声,那么清脆,又那么恐怖!
“啊——!”他在梦中发出无声的嘶吼。
视线天旋地转,他从奔驰的骏马上重重摔落,尘土混合着青草的气息涌入鼻腔,但更浓郁的是他自己身上散发出的血腥味。
周围瞬间乱成一团,惊呼声、脚步声、马蹄声混杂在一起,嗡嗡作响,听不真切。
疼!钻心的疼!冷汗瞬间浸透了里衣。
“太医!快传太医!”有人在他耳边焦急地呼喊,声音模糊而遥远。
他被匆忙抬回东宫,剧痛让他意识模糊,却又无比清醒地感受着每一分痛苦。
太医署的太医们围着他,面色凝重,低声商议,最终,院判颤抖着声音向他的父皇母后禀报:
“殿下……殿下左腿胫骨粉碎性骨折,筋脉受损过重……虽已尽力接续,但……但日后恐怕……会不良于行……”
不良于行!
四个字如同惊雷,炸响在他的耳边,也彻底击碎了他所有的骄傲和未来。
他成了瘸子!一个残疾的太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