贺兰朔从容的笑容微微僵住。太子李常宸以及许多大臣也都是一怔,看向太后。
太后竟直接点破了当年东宫产房也有变故,且直言“真正的西朔血脉”已不在?这是掌握了什么他们不知道的线索?
“太后娘娘何出此言?”贺兰朔很快恢复镇定,疑惑道。
太后答道:“当初宁嫔起了不该有的心思,将七皇子与八皇子调换。”说罢,她对身旁的崔嬷嬷略一颔首。
崔嬷嬷会意,转身从一位心腹宫女手中接过一个陈旧的锦盒,小心翼翼捧到殿中央。
“此物,”太后缓缓道,目光扫过众人,最终落在贺兰朔脸上。
“是当年服侍皇后生产的管事嬷嬷,管氏,留下的亲笔手书。
于三年前管嬷嬷全家全部意外身亡,在此之前她将此信交予她早年收养的义女,嘱其务必妥善保管,若他日宫中因皇嗣之事再起波澜,方可交出,以赎罪孽,辨明真相。”
锦盒打开,崔嬷嬷取出里面一卷微微泛黄的宣纸展开。
纸张颇厚,字迹是用血迹书写,虽时隔多年,但字迹依然清晰。
崔嬷嬷清了清嗓子,朗声读道:
“奴婢管氏,拜上:
奴婢自知罪孽深重,死不足惜。然有些话,憋在心中数年,日夜煎熬,若不吐露,死后亦难安宁。
元和十二年四月初十凌晨,皇后娘娘于东宫产房艰难诞下麟儿,小殿下哭声洪亮,奴婢亲眼所见,欢喜不已。
然生产前后,有一事,奴婢一直隐瞒。生产前数日,有一内侍,暗中寻到奴婢,以奴婢那在宫外庄子上做事的独子一家性命相要挟,命奴婢在皇后娘娘生产当日,将一个提篮带入产房外间。
奴婢当时吓得魂飞魄散,那人威胁说,若敢声张或办砸,立时便让奴婢儿子一家‘意外身故’。奴婢……奴婢糊涂懦弱,贪生怕死,又顾念骨肉,便应下了。
至生产当夜,奴婢依言将提篮带入。后便见那稳婆从提篮中抱出一婴孩与小殿下互换。奴婢当时心中惊疑恐惧到了极点,却不敢声张。
天亮便传出小殿下‘气弱夭折’的噩耗,想来是幕后之人用于安眠的药物过多。奴婢再蠢,也猜到被人算计!只是一家老小的性命都落入贼人手上,不敢声张。
事后,奴婢暗中观察,发现当日产房中一位姓赵的医婆,不久后便‘急病暴毙’。而那威胁奴婢的内侍,也再未出现。奴婢越想越怕,自知卷入惊天阴谋,且间接害了真正的小殿下,日夜惶恐,备受折磨。
奴婢留下此信三份,分藏三处,唯盼天理昭昭,终有一日真相大白,还皇后娘娘和小殿下一个公道,也稍减奴婢心中罪孽于万一。
奴婢管氏,绝笔。”
信的内容不长,却字字惊心!
随着崔嬷嬷的诵读,殿内落针可闻。只有纸张翻动的轻微声响,和众人压抑的呼吸声。
李常安只觉得耳边嗡嗡作响,心脏跳得飞快。
提篮?调换?原来……原来皇后真正的孩子,不是夭折,而是被人用这种方式换走了!
皇后的脸色在听信时已然煞白,她早已知道信纸的内容,但再听到时,身体还是控制不住的微微颤抖。
林嬷嬷在一旁紧紧扶着她,自己也是老泪纵横,愧疚自己的疏忽大意。
皇后娘娘死死咬着下唇,看向身边震惊茫然的李常安,眼中瞬间蓄满了泪水。
太子李常宸更是心神剧震,虽然之前有所猜测,但是当真相揭开的时候,强烈的愧疚和痛苦,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看着李常安,又看看激动失态的母后,再回想自己前世对小七的种种误解与伤害……如果小七真是母后所出,是自己的嫡亲弟弟……
那他所犯下的罪过,简直是百死莫赎!
贺兰朔的脸色在信读完时,已经彻底阴沉下来。
他千算万算,没算到大晟后宫还有这一出事,这宁嫔!!!
随后他冷静下来,轻笑一声:“好一篇声情并茂的‘绝笔书’!太后娘娘,单凭这一纸不知真伪、且出自一个已死嬷嬷之手的所谓‘遗书’,就想推翻我西朔的人证物证?未免儿戏!谁知这不是有人为了混淆视听,故意伪造?”
“伪造?”太后尚未开口,和亲王李崇简沉声道,“摄政王,管嬷嬷的笔迹,内务府存有档册可对照。其义女交出此信时,亦有当年与她一同在浣衣局共事的老宫人可证明其身份。信纸笔迹,经宫中老供奉鉴定,确系五年以上旧物。此信真伪,毋庸置疑。”
贺兰朔一滞,随即又道:“即便如此,信中也只提及有人用提篮中婴孩调换了皇后嫡子。谁能证明那提篮中的婴孩,就是宁嫔所生之子?而非……其他来历不明的孩子?”
太后似乎早就料到他会如此狡辩,平静道:“那就请上第二位证人。”
殿门再次打开,一位身形佝偻、穿着粗布男装、脸上布满风霜痕迹的老妇被搀扶进来。
她看起来有五十多岁,眼神惊惧,进入这威严的宫殿,更是吓得浑身发抖,跪伏在地。
“民妇……民妇王氏,叩见太后、皇后娘娘,各位贵人……”她的声音沙哑干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