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说得兴奋,完全没注意自己袖口上还沾着一点可疑的黄色污渍。
李常安默默把桌上的点心盘子往自己这边挪了挪。
迟宴倒是识趣,站在三步外汇报道:“殿下!沙土组全部失败了,但腐殖土组的作物长势极佳。臣想申请扩大腐殖土试验面积。”
“准。”李常安点头,“需要什么找庄头老陈。”
“谢殿下。”迟宴顿了顿,目光看向工地方向,“大殿下那边……似乎很辛苦。”
岂止是辛苦。隔着半个庄子,都能听见李常川沙哑的吼声:“这里!这里还要再磨三遍!说了要光滑如镜!镜!你们懂什么叫镜面吗?!”
是大皇子李常川的声音,听起来已经濒临崩溃。
李常安悠悠叹了口气:“大皇兄最近火气有点大啊!”
太子和迟宴对视一眼,都没敢接话。
这一个月,他们亲眼见证了仙风道骨的大皇子变成现在这个头发凌乱、两眼血丝的糙汉。
昨天,李常安看着已经完工的沙坑,忽然说:“沙子太黄了,我要白色的。”
“八弟!”李常川终于忍不住了,“沙坑的沙子都是黄的!”
“那就去海边运白沙。”李常安理直气壮,“我出运费。”
“……工期来不及了!”
“那是大皇兄的问题。”李常安眨眨眼,“工程质量最终解释权归甲方,即八殿下李常安所有。”
李常川摔了手里的图纸,扭头就走——去安排人连夜去海边运沙。
太子当时就在旁边,看着大皇兄那副要吃人的背影,小声对迟宴说:“孤忽然觉得,咱们只是玩玩泥巴和粪肥,好像……还挺幸福的?”
迟宴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八弟。”太子犹豫着开口,“李常川那边……要不要稍微放松点要求?我看他最近确实辛苦。”
李常安慢悠悠喝了口酸梅汤:“太子哥哥心疼了?”
“不是……”太子顿了顿,“只是怕真把人逼急了。”
“急就急呗。”李常安放下杯子,“他急了,才会露出马脚。”
太子一怔。
迟宴眼神微动:“殿下的意思是……”
“工部这些年,账面干净吗?”
李常安似笑非笑,“材料采购、工程拨款、人员调配……真的一点问题都没有?”
太子倒吸一口凉气,他忽然明白了。
八弟这一个月看似在胡闹,实则是在逼大皇子不断调动资源、紧急采购、频繁支取款项——而这些动作越多,账目上的问题就越容易暴露。
“可是……”太子压低声音,“这些事,不该由父皇或者御史台……”
“他们查,是大皇兄早有准备。”李常安打断他,“我逼,是他措手不及。”
“而且,我要的不只是账目问题。”
他要的是李常川习惯性挪用其他工程材料补这个窟窿的习惯。
要的是他为了赶工而放松对其他项目的监管。
要的是他疲惫不堪、无暇他顾时,那些暗地里的小动作自然浮出水面。
上辈子,李常川就是这样一点一点蚕食各部,将各部变成自己敛财的工具,最终导致黄河决堤、万民流离。
这辈子,李常安要从源头掐断这条路。
【宿主,你这招好阴险。】007感叹,【不过我喜欢!】
“这叫智慧。”李常安在心里纠正。
正说着,李常川大步流星走过来。
“八弟!”他脸色铁青,“白沙运到了,但工匠说白沙太细,容易扬尘,会迷眼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