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下意识看向太子,却见兄长低着头,肩膀微微发抖。
“儿臣不知……”
“本宫让你跪下!”皇后的声音陡然拔高,手中茶盏“哐”地砸在矮几上,溅出的茶水浸湿了鸡毛掸子的尾翎。
李常安心头一震,撩袍跪下。
殿内死寂,只有更漏滴答作响。
皇后站起身,走到他面前。
李常安低着头,看见母后绣着金凤的宫鞋停在眼前。
“抬起头来。”皇后的声音带着未见过的怒火。
李常安抬起头,对上母后的眼睛。那双总是含笑的眸子此刻通红,眼底交织着愤怒、恐惧,还有心疼。
“好!好得很!!!”皇后盯着他,一字一顿。
“我们瑞王殿下长大了,有主意了,敢当着满朝文武的面请战了——多威风,多气派!”
“母后,儿臣……”
“本宫让你说话了吗?!”皇后厉声打断,胸口剧烈起伏。
“李常安,你告诉本宫,你今年多大?”
“十、十五……”
“十五!”皇后声音陡然尖锐。
“你才十五岁!你连马都没骑稳过几次!你见过战场吗?你知道刀砍在身上是什么滋味吗?你知道人被箭射穿喉咙时,血会喷多高吗?!”
她每问一句,声音就颤抖一分,到最后几乎是在嘶吼。
李常安从没见过母亲这般失态。
他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有辩解。
皇后转过身,背对着他,肩头微微耸动。
良久,她才用略带哭腔地声音说道:“你知道……当年你外祖父是怎么死的吗?”
李常安浑身一震。
“沈家世代镇守西南,你曾祖父,二十三岁袭爵,三十二岁战死沙场。”皇后缓缓转身,眼中泪光闪烁。
“他中箭坠马,被敌军的马蹄踏过胸口……送回来的尸身,肋骨断了七根,五脏俱碎……你曾外祖母开棺看了一眼,就昏死过去,自此一病不起,半年后也跟着去了。”
她走到李常安面前,蹲下身,与他平视:“常安,母后不是不让你为国尽忠,不是不让你救你父皇。可你……你至少得活着啊!”
皇后的眼泪一滴,两滴,砸在地砖上。
“你父皇生死未卜,现在你又要去……”
皇后哽咽着说不下去,伸手紧紧抓住他的手臂,指甲几乎嵌进肉里。
“常安,你告诉母后,你是不是觉得……这世上没什么值得你留恋了?是不是觉得……活着太累,不如战死沙场,落个干净?”
这话太重,重得李常安心口发疼。
“不是的,母后……”他声音发涩,“儿臣想活着,儿臣想回来……”
“那为什么非要去?!”皇后猛地站起身,指着跪在一旁的太子,“让其他人去不行吗?或者让你二哥去不行吗?他是太子,是储君,为国赴难天经地义!”
“母后!”太子抬起头,脸上泪痕未干,“儿臣愿意……”
“你闭嘴!”皇后回头瞪他,“本宫还没跟你算账!朝堂上那么多人,就拦不住一个十五岁的孩子?!你这个太子是怎么当的?!”
太子低下头,不再说话。
皇后又转向李常安,眼中怒火更盛:“还有你!你是不是觉得你很能耐?是不是觉得满朝文武都不如你?是不是觉得这大晟离了你就转不动了?!”
她越说越气,抓起矮几上的鸡毛掸子,抬手就要打。
李常安没躲,只是闭上了眼。
掸子举在半空,却迟迟没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