生平第一次,铁传甲这种被完全无视的感觉,他急得上火,不敢拿那杯酒,也不敢激怒她,一张黑铁似的脸,浑似被捶扁了般憋屈。
前日他究竟怎么觉得这女娃很可怜的?
还是自己催促少爷去找她求药,想到这,他恨不得扇自己两个巴掌,若没有去求药,至少现在少爷还在,而不是这样不明不白,不清不楚地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咬牙道:“若是我们有什么地方得罪了姑娘,姑娘大可来要我的命,我皮糙肉厚,任由姑娘处置!”
然后他就见这女孩子忽然收起那杯酒,又拿出一个木牌似的东西,塞到他怀里,最后一刻听见的声音是:“好的好的,辛苦你了。”
铁传甲生出一种毛骨悚然的感觉。
而后,只感觉天地颠倒,头晕目眩,一时觉得自己仿佛要死了。
等他终于再睁开眼睛,忍着想吐的欲望,干咳几声,一转头就见到了心心念念要见的李寻欢。
后者袖子挽起到手腕,裤腿也扎得紧实,比起之前落拓的英俊书生模样,此时的李寻欢活脱脱就是个下地干活的庄稼汉子。
见到老仆从,李寻欢鼻子里发出一声疑惑的嗯?
十月姑娘怎么把他也带过来了。
接着就看见这位平日里沉默寡言的硬汉子,双目一红,呜咽嚎哭起来,“少爷,都是我的错,连累你拖着一副病躯还要受人折磨!”
说着,他竟然是直接抢过李寻欢手上的镰刀,抹了一把脸道:“那妖女要少爷你做什么,都交给我罢。”
两人身后传来一声哼笑声。
陆小凤阴阳怪气地叹了口气,摇摇头:“那可惜你来得晚了。”
李寻欢顿时有些尴尬,拍拍面前人的肩膀,无奈道:“不是你想的这样。”而后他又转身道:“这位是我在此处新结交的朋友,陆小凤。”
不待李寻欢继续说,他闷声道:“我是少爷的仆从。一个无名之辈。”
阳光微醺,麦浪中仿佛荡漾着酒香。
铁传甲顺着李寻欢的视线看过去,站在麦田里的男人风流英俊,只脸上留着两撇精心修剪过的小胡子,显得十分不羁。
他不知道此人的底细,但也能看出来,他必定武功极高。
铁传甲原本看见少爷时松下去的气,此时又慢慢提了起来。
“说起来,你来得确实很巧。”李寻欢微笑着道:“我和陆兄方才收拾完这一块地。”他笑容虽浅淡,但却真心实意,“有时候做做农夫,倒比做江湖侠客有意思得多。”
铁传甲怔怔看着李寻欢,他身上那某忧郁的色彩,此时浅淡不少,好像又回到了很多年之前。
日头落下来,晒得他苍白的脸也染上明快的颜色。
铁传甲惊醒般环视一圈,这才发现,头顶艳阳高照,四周农田郁郁葱葱,仿佛是个梦里的世外桃源一般,衬得他这身厚实的皮毛冬装,如此格格不入。
他张大嘴巴,问出那个一开始便早该问的问题:“少爷,咱们现在这是到什么地方来了?”
李寻欢沉吟片刻,还是道:“醍醐镇。”
*
兴云庄。
龙啸云在厅前走了两圈,还没有停下来,望向门外的神情不耐烦中又带了些焦躁。
终于,两三个人影窜入屋内。
打头的那个一身书生打扮,面目有些阴沉。
龙啸云神色稍定,问道:“如何,带走李寻欢的那女人,是什么来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