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蜜枣、糖糕、炒瓜子、炒花生,到腊肉、腊鱼、油炸果子,再有春联、门神、桃符、香烛,还有暖帽、围脖、炉套种种,应有尽有。虽不及洛京的集市气派,却有一份烟火气,蕴着平易的幸福。
钱嘉绾看中什么便买,虽不会去还价,时常也要货比三家。
护卫们不远不近地跟着,就见他们的陛下被贵妃娘娘拉着,一路从南逛到北,指哪儿去哪儿。
从薄暮逛到天黑尽,钱嘉绾与陛下各色吃食尝了不少,连晚膳都不必用的。
此刻陛下手中拿着半包板栗,新鲜出炉的糖炒栗子香飘十里。
钱嘉绾自己吃了两颗,又剥出一粒板栗去喂陛下。在她这儿能享受这份优待的,他可是独一份,可不得好生感念。
板栗香甜适口,蕴着丝丝缕缕的甜蜜。
路过一处面具摊子时,傅允珩瞧他的贵妃又站住了脚步。
华灯初上,钱嘉绾早就发现有些游人戴上了面具。这家小摊是她见的面具花样最全的,她笑着看向身畔人:“我们也买两副吧?多有意思啊。”
“好。”
店家价位最高的是当先两排瑞兽,钱嘉绾越过它们,径直选出了角落处的一副狸奴面具,甚是可爱。
“郎君呢?”她戴上,歪了歪脑袋看傅允珩。
他失笑:“你替我选吧。”
钱嘉绾仔仔细细挑了一圈,为陛下选了一副金色的麒麟面具。
画工自是粗略,单纯图一个吉祥。
面具遮去半数容颜,戴上后游逛庙会反而更自在。
街巷间游人逐渐增多,漆黑的天幕间繁星闪烁。
有手艺人支了小摊,以草编着各种小兽。
钱嘉绾瞧摆出来招徕客人的几只小兽玲珑可爱,便请他编一只小狸奴,预备带回去给栗子。
“要是不给它带些礼物,它准得骂骂咧咧上好一阵!”她悄悄在他耳旁道。
傅允珩含笑,想到永宁宫那只耀武扬威的小狸奴,的确如此。
摊主格外会做生意,笑着对眼前年轻的郎君道:“公子,夫人,不如做一对吧?寓意更好。”
傅允珩轻颔首:“可。”
编织的手艺活精细,钱嘉绾观摊主编完了第一只,留傅允珩继续耐心等着。
她四下寻望一番,想瞧瞧还有什么有趣的摊子。
这一下又让她望见了走街串巷的糖葫芦担子,她忙向那位老伯招手。
她离开两步去买糖葫芦,取下了架子上最高的那一串。
欲付银钱时,她蓦地见到五步外一抹青色的身影,怔在了原处。
“姑娘,姑娘,这糖葫芦您还要吗?”
“……要的。”
钱嘉绾飞快付清了银钱,再回望过去时,方才并非是她的幻觉。
人来人往中,他仍静静立于原地,隔着熙攘人潮与她相望。
青色的锦衣不染纤尘,面上覆着一副银白面具,清隽挺拔,温润出尘,仿佛遗世而独立。
钱嘉绾握着糖葫芦的手慢慢垂下。
纵然辨不清面具底下的容颜,可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扑面而来。
就那一刹,难以言喻的酸涩之感无声汹涌漫起,几乎将人湮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