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进门瞅了一圈,缸底刮得能照见人影,面袋口敞着,里头只剩一层薄粉。”“李水芹,搬出来过日子,是啥意思?意思就是柴米油盐样样靠自己!再说我拎回来的那几斤肉、两坛酱、三把挂面,哪样没进你肚皮?我想喝口汤,你连碗边都不让我碰!灶上那把铜勺,还是我从岳父家借来的,你昨儿晚上洗碗,顺手就给磕了个豁口。”李水芹直愣愣盯着王蘅,一脸懵。“王蘅,我早跟你念叨过啊,现在咱家添了皎皎,开销一下子大了好几倍。你非跟王琳琅较劲,这下可好,公婆一气之下把咱俩扫地出门……连皎皎的小被褥都被塞进了竹篓,硬是没让带一件。”“我跟王琳琅掰扯,不全是为了你?!”王蘅“腾”一下从凳子上弹起来,嗓门拔得老高。“你自己哭唧唧说,爹娘被王琳琅气跑了,你在娘家抬不起头。我替你硬气一回,反倒成错了?我把话放那儿,那日若我不开口,她怕是要当着左邻右舍的面,把你小时候偷摘人家杏子的事也抖出来!”“谁要你替我硬气了?我就是随口倒倒苦水罢了!”“我能想到你听完就往火药桶里扔炮仗。我话刚说完,你转身就冲去祠堂,当着族老的面掀了香案,连供桌上的烛台都震歪了。”“我?我扔炮仗?!”王蘅气得胸口直起伏。“李水芹,我以前咋就没看出来,你讲起道理来,能把黑的说成白的!你明明记得,那晚王琳琅站在院门口,手里攥着封信,是你亲手接过去的,我还看见你袖口蹭上了墨点。”“姓王的,你把话摊开说,我哪儿不讲理了?!”又饿又累的李水芹,肚子咕咕叫得厉害,两条腿沉得抬不起来,手心里全是汗,指甲深深掐进掌心。她刚把最后一把柴火塞进灶膛,听见这话直接炸了。“我嫁给你以后,哪天不是咬着牙撑着?哪天不是天没亮就爬起来烧水扫地喂猪?哪天不是半夜醒了还得给皎皎换尿布?你爹娘嘴上说‘闺女不比儿子差’,可真信这话,会在我坐月子还没满三十天,就把我们两口子连人带铺盖卷轰出门?”“李水芹,我没良心?那我为啥不赖在屋里吃香喝辣,偏要跟你一起睡柴房、啃冷馒头?为啥每次你发烧说胡话,我守着你熬通宵,用凉水浸毛巾一遍遍敷你额头?”有人扒着院墙缝听,刚竖起耳朵,就听见一阵乱响。过了好一会儿。王蘅一脚踹开屋门冲了出去。屋子里只剩李水芹瘫在地上,后背贴着泥土地,手指抠着砖缝,扯着嗓子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王琳琅知道这事,是第二天清早。邻居刘大娘一大早就挎着菜篮子,坐到她娘张巧凤跟前,全抖了出来。“琳琅起来啦?”“刘大娘早。”“巧凤啊,我早说了,李水芹这个人啊,面相就浮,颧骨太高,眉尾散,一看就扛不住事儿。”“哼,离了她李水芹,我王家的孙女还长不大了?”“话是这么说,可皎皎以后长大了,找婆家人家一打听。哦,她亲娘三天两头吵架甩脸子,婆婆能不掂量掂量?”“刘大娘,前两天我瞅见您牵着个娃娃学走路,那是您大孙子吧?”“哎哟,可不是嘛!我大儿子在城里安了家,过年过节才回来看看。我那大儿媳更没得挑,衣服首饰买得勤,回来抢着洗碗扫地,忙得脚不沾地!”“那小家伙多大啦?”“今年年底就四岁整啦,圆脸大眼睛!”“四岁啊……成,够格了。”王琳琅一仰头,瞅见娘脸色发沉,立马脆亮亮地开口。“娘,刘大娘家跟咱们门对门、灶挨灶,谁家锅底几层灰都门儿清,要不,咱干脆给皎皎跟他们家大孙子定个‘从小一起长大的亲事’?”“啥?啥亲事?”“您刚才念叨半天,不就是嫌我娘娶了个拎不清的儿媳妇嘛?那您干脆帮到底,回去跟你儿子、儿媳透个话。让大孙子和皎皎先拴根红线,将来好搭伙过日子!我爹我娘是啥人,您心里有数;我俩哥哥,一个比一个争气;您大儿媳手脚勤快、嘴巴甜、心眼实,以后当婆婆,肯定暖和又妥帖!”“这可不行!我大孙子是要娶城里姑娘的!跟皎皎定了这门亲,别说他们两口子不答应,我自己都想打自己两巴掌!”“哦~合着您今天不是来劝人的,是专程来看我家热闹的?”王琳琅“腾”地站起来,端起茶杯。“哗啦”一声,整杯茶全泼在地上,就在刘大娘鞋尖前溅开一滩水花。“您既然嫌我们皎皎配不上您金贵的孙子,那咱也不留客了,您请吧!再不挪脚,我可真撒狗啦!”“哎哟喂,你个小炮仗!”刘大娘猛地蹦高,连退三步,险些栽进屋檐下的青砖缝里。“不信?咱家那俩小土狗,虽说是崽子,咬起人来可不讲辈分,龇牙就上!”她话音刚落,墙角边两只毛茸茸的小狗立刻“汪!汪!汪!”连叫三声。黄狗扑到门槛边,前爪扒着门框使劲刨,黑狗绕着刘大娘的布鞋转圈,鼻子贴地嗅,尾巴摇得呼呼作响。刘大娘“嗖”地窜出门,连围裙带人影一齐消失得干干净净。她后脚刚跨过院门,前脚还没落地,围裙带子就勾住了门边歪斜的木桩,她只用力一拽,围裙扯开一道口子,碎布条飘在风里,人已蹽出十来步远。“娘,您别揪心。大哥大嫂迟早要碰上这一关,以前他们在屋里过日子,鸡毛蒜皮全压着没露脸,您和爹替他们兜着、挡着,这回没了那层遮羞布,吵几句,太正常了。”“再说皎皎,您怕啥?我们姐妹仨加起来,还养不活一个小丫头?”“您看她睡得多实诚,小拳头攥着,嘴角还沾着奶渍呢。”“娘不是怕养不活……是心凉。”“我对李水芹掏心掏肺,真当自家闺女疼啊……她进门头年,我亲手给她绣枕套。她病一场,我熬三天药汤,端到床边吹凉了才递过去;她嫌厨房烟重,我拆了旧灶台,挪到东屋另砌一口新灶……”“是她自己接不住这份热乎劲儿,跟您一毛钱关系没有。”:()回村摆烂后,假千金带全家脱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