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琳琅顿了顿,声音压低。“他一门心思想抱祁家大腿。可祁氏是啥?一整个盘根错节的老树根,比长兴侯府复杂十倍都不止。别说是我,就是现在那位谢夫人进去转一圈,怕是连棺材板往哪钉都不知道。她上月递了三封拜帖,祁家门房收了,却连个回音都没给。”“还好你跑得快!不然准被他们榨干最后一滴油。就是可惜那五百两银子,白丢喽。”谢荣长长一叹。“整整五百两啊,够咱老屋扒了重盖五十回了!”“二哥,钱算啥?咱一家人手拉手,还怕挣不来?”琳琅一把挽住谢茁胳膊,晃了晃,“等着吧,将来你做的酱菜,卖遍景朝大街小巷,你就是——酱菜界顶流大王!”“那我就封你当酱菜界扛把子公主!”谢茁咧嘴一笑。“五百两?再多也买不来我妹妹一条命。再说,咱又不是喝西北风长大的,迟早把它赚回来!”“爹!娘!可算回来啦!”刚踏上门槛,谢乐欢从墙根下窜出来,扑上来。“下午来了个不认识的叔叔,说要找二哥!他坐了半个多时辰,喝水喝了三碗,没吃东西,也没说话,光盯着院门口瞧。”“找我?”谢茁拨开爹娘往前一步,盯着妹妹。“生面孔?咱家亲戚朋友里有这号人不?外村的?还是镇上来的?穿什么颜色衣服?鞋是布的还是皮的?”谢乐欢直摇头。谢琳琅忽然想起前阵子二哥带自己见过他那个叫卓华的朋友,胳膊肘轻轻撞了撞哥哥。“二哥,走呗,咱进去瞅一眼。兴许是人家临时有事,顾不上捎信。”“哎。”谢茁应了一声,一把攥住妹妹手腕,往院门里蹽。心里却直犯嘀咕。要是卓华来了,早该递个信儿啊!这么不打招呼就闯进来,万一让两边村子误会,那可就热闹了。“哎?您是……”刚绕过影壁墙,眼前猛地站个人。锦缎长衫,束发金簪,面相清朗。谢茁下意识低头问妹妹。“琳琅,认得不?”谢琳琅眯眼盯了那人好几秒,脑袋一晃。“没见过。”“在下顾远行,顾家正经的长房长孙。”青年拱手一笑,“前些天,我爷爷偷摸溜出府,路上买了一坛子酱菜,说是谢茁公子做的。吃完连着三天念叨,家里厨子照着方子折腾七八回,老爷子全摇头,味儿不对!我托人去集市蹲点守候,结果回回扑空。实在没法子,只好厚着脸皮,登门来求个明白。”“您……您是顾家那位顾远行?”谢琳琅眼睛一下子睁圆了。“你……”顾远行愣住,盯着她瞧了又瞧,眉心微蹙。“这脸……怎么这么熟?”他顿了顿,抬手按了按太阳穴,忽然脑子一亮。“你是谢侯爷家的小姐,谢琳琅?你怎么,在谢家?”“我现在姓谢,叫谢琳琅。”她语调平平,没半点波澜。“这事扯起来能说一宿,顾大公子若真想听,下次咱们好好唠。”她冲他笑了笑,抬手一引。“您先屋里坐,我烧壶开水,边喝边聊。”“顾大公子,家里没茶,只有白水;不过这点心是我早上刚蒸的,您尝一个?”她麻利地倒好一杯热水,顺手推过去。“我二哥谢茁头回卖酱菜,是我陪他去的;第二回他就自己去了。原还愁砸手里没人要,谁知碰上个老主顾,尝了一口,立马包圆儿!”“老爷子胃口馋,身子骨又娇气,常吃坏肚子,吐得脸发青。我爹气得把他小灶的厨子全辞了,自己天天送饭。可谁想,他趁我爹出门办事、我娘赴宴串门,拄着拐棍就溜了!银子揣得少,记性又差,最后就掏钱买了坛酱菜解馋。”顾远行一提这事儿,直摇头。“嘿,他吃完就上瘾了!非拉着我爹娘一块儿尝,连我也被拽着啃了几口。那酱菜里头八成搁了松茸,我咂摸出来后,立马回家照着折腾,结果怎么捣鼓都差口气。”“顾大少爷这舌头,真神了!一口就嚼出松茸味儿来。”谢琳琅心里清楚,自己这点手艺在顾远行跟前不值一提,哪敢卖弄,“松茸是咱村后山林子里捡的,腌法跟家家户户差不多,没啥花活儿。”“调料呢?里头有没有多放啥不一样的?”“没加啥稀奇东西。就是我娘教的手艺,她口味偏酸甜,所以拌料时会随手抓一小把白糖撒进去。糖量不多,但得趁酱菜刚捞出来、还带点湿气的时候撒,再轻轻拌匀,让它化开,不能堆在底下结块。”“怪不得!”顾远行一拍脑门。“原来卡在糖这儿了!我一直按老方子死磕咸鲜味,压根没想到它还有这一口甜劲儿。”他顺手从怀里抽出一张纸。“今儿我亲自上门,就是想跟你们敲个合作。以后咱们酒楼主推的几款酱菜,全包给你们做!”,!“啊?”谢茁腾地站起来。“不是……这酱菜又不金贵,您回去教厨子一声,谁不会腌啊?”“谢茁兄弟,你可能不太清楚,顾家酒楼向来不玩独家压价那一套。但凡碰上对胃口的小菜,我们宁可花钱买断,也不自己动手,图的就是味道稳、人品正,也让乡亲们踏实做生意。”“还有这规矩?”谢茁愣住。“头回听说。”“顾家虽说是做生意的,却把脸面和良心看得比银子重。酒楼门槛敞着,进门买颗糖、打碗汤,照样笑脸迎;闹旱灾时开仓发粮,收留流民;边关打仗那会儿,连夜装车送粮草,连赶三天三夜,皇上知道后,专门赏了块忠义商帮的金匾挂大门上。”“哎哟!”谢茁听完差点跳起来。“可我现在就是小炉灶、两双手,您这大单子砸下来……我手心全是汗,真怕接不住啊。”“你这酱菜,连我爷爷尝了都翘大拇指!那老头可是出了名的嘴刁,年轻时在御膳房当过差,吃过的东西数都数不清,他点头的东西,准错不了。放心,开头先小批量供货,酒楼先试卖一阵子;等你这边招了人、理顺了摊子,再慢慢往上加量。”顾远行说话间,鼻尖忽然飘来一阵甜香。“咦?这啥点心?”“八珍糕,我做的。朋友腿摔了,给他补身子用的,顺手多蒸了一笼,家里人都能分几块。”:()回村摆烂后,假千金带全家脱贫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