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是真想提醒一句。你这语气听着不是看热闹,分明是吃透了飞醋。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他知道这位主向来嘴硬心软。表面上漫不经心,实则早就把那人名字刻在心里了。电话另一头,顾缙成原本态度恭谨。毕竟对面可是老板亲自来电。他刚放下实验报告,接到电话时还想着是不是公司项目出了问题。可一听清内容,原来是这群人打着李总的名义,偷偷摸摸打听宋亦的事。他们问得仔细。从日常习惯到交友圈子,甚至连她常去的教室都要打听。顾缙成脸色微微发冷,语气却依旧平稳。问起她时,要么装傻充愣答不上来,要么就拼命夸。尤其被拐弯抹角探听感情状况时,他更是干脆利落堵回去。“跟宋亦学姐接触不多,但据我所知,她在校期间根本没传过什么绯闻。”听到这儿,陆宴舟眼神轻闪了一下。没想到顾缙成被人甩得那么彻底,竟还能不动声色把她捧得这么高。这句话在他脑子里来回转了几圈,像是在确认其中的真实性。按他以往的认知,男人受了这种气,十有八九会趁机乱咬一口。可眼前这事让他突然意识到,自己见过的那些所谓圈层,其实窄得很。容不得中间地带,总爱分敌我、论黑白。想到这儿,心里反倒堵得慌。那股闷意从胸口蔓延上来,压得呼吸都不太顺畅。他不是为顾缙成不平,而是对自己产生了些许质疑。原来有些人处理情感的方式,根本不在他预设的逻辑之内。这种认知上的错位,比任何争执都更让人难受。他抬手将整杯酒灌下,杯子往桌上重重一磕。声响太大,所有人都吓了一跳。有人猛地抬头,有人手一抖捏皱了纸巾。就连服务生端着托盘经过时也顿住了脚步。空气仿佛凝固了几秒,目光纷纷投向声音来源的方向。只见陆宴舟脸色已经沉得能滴出水来。没人敢主动搭话,连平时最爱凑热闹的几个也都缩了脖子。那种压迫感并非来自身份地位,而是一种从内里散发出来的低气压。众人顿时鸦雀无声,连呼吸都放轻了。包厢里的空调还在运转。有人悄悄挪动椅子往后退了半寸,有人低头盯着手机屏幕假装忙碌。没人愿意成为下一个被盯上的目标。吴忠凯额角渗出冷汗,完全想不通哪里得罪了这位大爷。他本就不是心思缜密的人,遇事容易慌乱。此刻更是心跳加速,掌心湿滑。脑子里来回过了一遍,唯一的岔子就是这通电话。顿时懊悔得直拍脑门,赶紧冲那人使眼色。见对方还在迟疑,他干脆直接咳嗽一声。“没事了,挂了吧。”声音比平时高出半度。他知道陆宴舟的脾气。一旦惹毛了,事后补救都来不及。对方立刻领会,匆匆要收尾。“好的,李总。”顾缙成终于松了口气,客气道了声再见,准备挂断。结果,冷不丁的,听筒里钻进一道熟得不能再熟的声儿。所有人都听见了,包括坐在角落的陆宴舟。语调吊儿郎当,尾音还带点轻飘飘的笑。可谁都听得出来,这笑没走心,纯属装样子。“这么稀罕我啊?想问啥,直接找我不就得了?”吴忠凯的手指僵在半空。门口站着的女人像凭空冒出来的。他眼睛瞪得溜圆,活像是看见鬼打墙。当场被抓包,面子险些挂不住,干咳两声假装镇定。喉咙滚动一下,勉强挤出笑容。“哎哟,我哪是不想见呢,实在够不着人影啊。”他试图用熟络的语气缓解气氛,声音却有些发虚。一边说着,一边悄悄瞥向陆宴舟的方向。“你弟弟护得跟什么似的,连张照片都藏得严实,更别提让你露面了。”宋亦嘴角微扬,一步一步走近。目光平静地扫过屋里每一个人。没有人敢迎视,纷纷低头错开视线。“这会儿不是见着了?吴总,真人瞧着还顺眼不?”那股子劲儿,从容得简直要溢出来。顾缙成耳朵死死贴着手机,生怕漏掉半个字。偏偏他老板这时节跑来添乱,二话不说掐了通话。他盯着漆黑的屏幕,喉结滚动了一下,掌心全是汗。心还悬在半空,翻出和宋亦的对话框想再瞅一眼。上头的消息停在一个月前。是她先找的他。一句话没说,先转账。钱到账了,才慢悠悠地发一句。有人打听我,一律装傻。尤其是私生活这块,全当我压根不存在。理由她也给得坦荡。【准备往上嫁豪门走路线了。花钱买安静嘛。】顾缙成反复读那几行字。,!他坐在工位上,手指悬在键盘上方迟迟未动。实验室最近的数据异常频繁,导师私下约谈了他三次。他知道事情已经不简单,而宋亦这条消息来得太过巧合。真正的原因,是他导师牵头的那个实验室项目正卡在节骨眼上。资金缺口大,好几家投资公司在暗地里较劲。而宋亦掌握的消息,大多是从他这儿流出去的。他越琢磨越觉得不对劲。宋亦那副恨嫁的模样,八成是演的。哪是急着找婆家,分明是在挑靠山,筛资源。他盯着屏幕发了会儿呆,视线落在“收款”按钮上,指尖轻轻点下。对话框跳出提示,交易完成。【明白。】之后这事就被实验、论文、通宵赶报告的日子冲淡了。直到今天公司老总亲自来电,他才算彻底服气。幸好他按她说的做了,糊弄过去没翻车。此刻,宋亦在吴忠凯面前稳稳立着。“初次见面,正式认识一下,我叫宋亦。”今晚答应吴轩易的饭局,就是为了这一刻。要在这些人眼皮子底下露脸,还得露得有分量。吴忠凯愣住片刻,随即反应过来。这女人拿他当垫脚石,借机立威呢!招谁惹谁不好,偏挑他下手?他可不是那种随便让人踩一脚还能笑着鼓掌的主儿!他眉头一压,故意在众人面前高举双手。“哎呀,真不巧,手上刚碰了酒,黏糊糊的,别蹭脏了宋小姐的指尖。”意思摆明了,这手他压根不想牵。宋亦一点不吃惊。:()港夜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