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家的订婚宴,你会去吧?”宋亦摇头。“没人请我。”“你必须去!”孟宜嘉声音陡然拔高。“你不该只顾自己!森哥到现在都没音信!”“我不知道你们闹了什么别扭,也不知道为什么请帖绕开了你。但最近,这怕是唯一能见到三爷的门缝了。时间不等人,你非去不可!”“算我求你了……”她眼圈唰一下就红了,鼻子一酸,声音直发颤。“看在森哥的份上,行不行?”孟二,在宋亦印象里,从来都是昂着下巴,眼角都写着不服输的孟家二小姐。此刻却为一个根本没把她放心上的男人,卸下所有盔甲。这到底是什么劲儿啊?宋亦盯着孟宜嘉泛潮的眼角,心口忽地一软。她猛地记起,在熙龙湾那个夜里,她和沈彦泊并肩坐在堤坝边,头顶烟花炸开一片光雨。她随口问。“你说浩子要是跟孟二告白,能成吗?”沈彦泊顿了几秒,语气沉得不像平时那个浪荡样。“我当然盼着孟二顺顺利利。可喜欢不喜欢,又不是喊一声预备,起,就能齐步走的事。”“有时候躲得比兔子还快,其实是心里早把结局翻烂了,全是灰扑扑的。”就像她。刚听说陆宴舟真实身份那会儿,她掉头就跑。可真要命!现在倒好,她亲手把唯一可能翻身的路,一脚踹进了死胡同。去陆家的订婚宴……她该挂哪块牌子进场?主人家?宾客?还是曾经差点坐上主位的那个前任?再见到陆宴舟,她怎么抬头?她拿什么脸去见?孟宜嘉每句话,都像拿小锤子敲她心尖。“宋老师,车上有二十三个孩子。”“他们不知道什么叫黑帮火并,也不知道什么叫地下交易。”“他们只知道你教他们写作文,教他们算鸡兔同笼,教他们唱《茉莉花》。”面子?那玩意儿能当盾牌护住车上一车学生吗?不能!她这点虚面子,轻飘飘的,一吹就散。自尊?陆宴舟当初追她那会儿,堵门送伞、蹲楼等饭,他哪次端着架子了?爱一个人,本来就没高低贵贱这一说。他都能豁出去,她凭什么缩着?所有活路,全都拐着弯,指向陆宴舟,指向那场订婚宴。没有第二条路可选。哪怕脑子闪过一丝算了吧,下一秒就被她自己按死。不许退,不能怂。话卡在喉咙口,怎么也吐不出来。只看着孟宜嘉那双湿漉漉的眼睛,宋亦就知道,这事儿,她接了。她得靠陆宴舟。不单是为了自己,更为了车上那些什么都不知道的孩子们。她的傲气,不能成了压垮他们的最后一根稻草。天刚擦亮,陆擎苍把她送回九阙湾。车停稳后,他把副驾储物格打开,取出一个牛皮纸袋。“钥匙、水电缴费单、物业通知,都在里面。”他说完顿了顿。“他昨晚没睡,一直在书房。”房子还是老样子,窗帘没换,茶几上还摆着她走时没收的玻璃杯。可宋亦已经不是走时那个宋亦了。她进门径直走向玄关柜,拉开最下层抽屉,取出备用si卡。一拿到新手机,她立刻拨通大哥电话。“回来啦?”大哥那边隐约有键盘声,但一听是她,语气明显松了一截。“平安就好,平安就好。”他没问她去了哪儿,没问她为什么突然失联。至于港城的宋家里……听说陆宴舟订婚对象换了人,家里当场就炸了锅。他二哥火气最大,电话直接打爆宋亦手机。怎么就临门一脚改主意了?说好是她,怎么又不是她了?连自家女人都拴不住心,还怎么带团队、谈合作、稳住盘子?他二哥声音越说越响,最后几句几乎是吼出来的。宋亦其实没太听懂这后半句什么意思,但她也没打断,就安安静静挨着一轮轮电话轰炸。她得靠这些声音撑着,不然真怕自己哪天就悄无声息地断了和这世界的连接。二哥那通咆哮挂掉后,宋亦盯着车窗外发了会儿呆。手一松,车子自己拐弯,一路开到了港城大旁边那间老宿舍楼下。房租一直没退,可她压根没来过几次了。光是想到推开门可能满地狼藉,她爬楼梯时脚都像灌了铅。二楼拐角那盏声控灯坏了,她停顿两秒,抬脚跺了跺地面,灯才亮起。钥匙插进锁孔,一拧,门吱呀开了。宋亦站在门口,长长呼了口气,探头往里瞅。愣住了。屋里干干净净,东西全换新了,地板打了蜡,墙皮重新刷过。连卧室那张床都拆了重做。原来那天黄毛在她床上打滚的事,不止她嫌膈应,别人也忍不了。,!新添的家具,几乎都是照着被砸前的样子配的。沙发靠垫的颜色、书桌抽屉的拉手弧度、窗帘挂钩的间距,全都一致。能还原的尽量还原,但有些东西,买回来也不是从前那个味儿了。万幸,梳妆台上那瓶定制香水还在,瓶身都没刮花。宋亦顺手拿起来,喷了一下。佛手柑混着青橘的味儿扑出来,清爽里裹着点微苦。这是陆宴舟唯一一次主动开口,明明白白跟她讲。“别换味道,见我,就用这个。”一闻到这股子味儿,她脑中唰一下,回到那个雨夜。他打着黑伞,站在她宿舍楼下等她。那天她刚从机场回来,陪着导师跑完一场学术活动,鞋跟都快磨平了。一抬眼看见他,拔腿就冲。头发被雨打湿贴在额角,水珠顺着发梢滴到下巴上,又滑进衣领里。她没顾得上擦,径直朝他奔过去。凑近了才发现,他衣服上,连领口那儿,全是她惯用的香味。她当时还笑他。“你是不是偷我香水喷了,怎么不换件衣服?”说完伸手去捏他袖子。指尖蹭过布料,又触到他手腕内侧温热的皮肤。他低头看她一眼,喉结动了动,什么也没答。结果那晚雨越下越大,窗玻璃被敲得噼啪响。浴室雾气腾腾,热水从花洒里哗哗往下冲。他脱光衣服往她跟前凑,肩膀、胸口、腰线,处处都沾着那点清冽又微苦的尾调。她伸手碰他锁骨,指甲划过皮肤,闻得更清楚了。不是表层的香,是渗进皮肉里的、带着体温的味儿。她才猛地醒过神。哪是喷香水啊,那是人想她想疯了,钻她被窝、蹭她睡衣,硬生生把味儿印进自己皮肤里。现在回头琢磨,那些细枝末节,早串成了一张看不见的网,密密实实把她围在中间,挣不开,也不想挣。她靠着梳妆台,朝窗外看去。楼下街道空空荡荡,只有几片落叶被风推着打转。港城早上总有点潮乎乎的懒劲儿,远处高楼在薄雾里影影绰绰,像隔着一层玻璃。她也不记得自己站了多久。就那么望着,望着……:()港夜余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