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还没等她站稳脚,里面传来一阵响声,是花瓶砸碎的声音。紧接着,刘明炳冷漠的声音传了出来。
“晦气!一大早便死了!死了就死了,拉出去埋了,还寻我作甚?”
常悦之挤进屋子里,瞧见刘令菡身子紧绷,一双泪眼直勾勾地盯着刘明炳。她怀里抱着个面容紫白的人,常悦之推断,那怀里之人,便是悬梁自尽的黄姨娘,不过瞧这模样,已是无救了。
刘令菡闻言,顿时瘫坐在地上,颤抖着声音说道:“父亲,我姨娘好歹是你枕边人!”
声音悲凉怨恨。
刘明炳想回个话,余光瞥见常悦之,脸色微变,旋即恢复,朝着常悦之说道:“这家中忽然出事……”
“无妨。”常悦之打断刘明炳的话,目光落在黄姨娘的身上,“刘叔叔,这黄姨娘,怕不是自己悬梁自尽的。”
话音一落,众人吃惊。抱着黄姨娘尸体的刘令菡眼里含着泪水,怔神问道:“你说什么?”
方才走到屋子内,常悦之就将屋内的情景看了一眼。刘令菡和黄姨娘瘫坐的那个地方悬挂着一条白绫,白绫被人用剪刀剪断,微晃,彰显着自己。虽说椅子被刘令菡踩过,但只需要从黄姨娘脖子上的那个勒痕便能知道,夺取她性命的,并非在悬梁上微微摇晃的白绫。
黄姨娘脖子上的勒痕,细长,白绫却是宽大。
“可是我姨娘给我留了一封信。”刘令菡有些不信。
她觉得是刘明炳平日里对姨娘的冷淡,才造成姨娘自杀。
“刘叔叔,黄姨娘脖子上那个勒痕,不像是白绫造成的。”常悦之定定望着刘明炳,注意到刘明炳晦涩不明的神情。
片刻,刘明炳对常悦之说道:“黄姨娘的死因,我会好好查清楚的。你先去桦儿院子里玩一玩,找桦儿玩一玩,我这儿——”
面对刘明炳话说到一半,常悦之很是识趣,朝着刘明炳福了福身,“刘叔叔你先忙,我这就让侍女带我去桦儿阿姊院子中。”
说罢,常悦之看着失魂落魄的刘令菡,宽慰道:“死者不可复生,还请你保重身子,我与你境遇相似,有何不解,可来与我说说话。”
常悦之离开后,刘明炳也跟着离开,并没有交代后事如何处理。
刘令菡惶然看着刘明炳远去的身影,突然笑了一声,一边笑一边流泪,一只手紧紧捏着黄姨娘的衣袖,苍白的手骨上,纤细的青筋蔓延至肌肤深处,有种难言的脆弱。
她让人把黄姨娘移到**,为身体已经开始发僵的黄姨娘温柔地理着发,遣散了堵在屋内的随从,轻轻对黄姨娘说道:“别怕,姨娘,就算那个男人无视你,他好友之女,叫什么……常悦之,好像给我提醒,若是遇到什么麻烦找她去。”
说着,她忽然咳了一下,下意识用帕子去掩住嘴巴,洁白的帕子上带着些许猩红,她笑了下,极快地藏于身后,伸出手摸着姨娘脖子上的勒痕,小声说道:“姨娘,你真的不是自尽的吗?你说我该不该去找常悦之,她说的可是真的?”
阳光顺着窗户洒在**,少女娇小的身子蜷缩在床榻上那具冰冷尸体旁,那双纤细的手一下又一下地抚摸着尸体的脸颊。
院子的大道两旁种着不少大树,挡下炎炎夏日的热气,绿叶在日头下泛着油光,偶尔能听到蝉鸣,一声落下一声又起,加上地面冒出的热气,哪怕是心平性柔之人在岭南,也难免被这夏日带出一些些躁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