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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六十九章 回京之途（第1页）

第一百六十九章：回京之途

越往北方，天气越凉爽舒适，少了岭南的闷热。

为了让归途少些乏味，洛齐飞先是选择水路，后改为陆路。

正当中午，大片曦光洒在前往上都的道路之上，周围绿植镀金，浮光照耀。两辆阔气的马车影影绰绰由远及近，马车以松木为主，车壁上刻绘流水纹，车帘轻薄柔软，如同水波随风而动。

车顶帷裳等距吊坠一寸石珠，珠下挂上红穗子，随马车摇摇晃晃，煞是好看。车内空间比其他马车宽敞，里面所放置的生活用品一个不缺，可谓是麻雀虽小，五脏俱全。

内层中，莫茵（媚娘）伸手掀开挂在眼前层层逶迤幔帐，蓦然映入眼帘的是榻上的少女。她侧身而躺，此刻睡得正酣，左手上还半握一根泛白发亮的骨头，骨头一端随马车颠簸而磕在车板上。

忽而微凉的风儿拂过，少女头上的帷裳翻卷起来，隐约露出半幅北方青葱风景。身上的薄衾被她梦中蹬下去一半，一身单薄的绸缎寝衣，睡得松松垮垮，圆润玉肩半露，无端显出少女几分娇憨春色。

在常悦之对面，夏云书正襟安坐，手中捧着一本书，书页被她折了几页，被风吹过，簌簌作响。

莫茵见状，下意识锁紧双眉。

夏云书从书中挪出视线，见莫茵如此神色，便知莫茵又要对常悦之说教了。

她们这一趟回上都，莫茵被洛齐飞从飞仙楼救出来，洛齐飞给她一个任务，那便是学会上都礼仪，并且时刻关注常悦之，莫要失仪。常悦之觉得车内都是认识的人，且都是女娘，无需注意形象，而这愁坏了莫茵，小小年纪板着脸像极有多年教导经验的嬷嬷。

思及莫茵对常悦之举止的严苛要求，莫茵整日唉声叹气觉得常悦之不思进取，夏云书忙侧过身轻轻合起手中的书，将手中的书放到一旁，随即站起身来到常悦之榻前，俯身轻捏常悦之微红的脸颊，轻声唤了声，“悦之，快醒醒，前面就是上都了。”

常悦之闻声，眼皮微动，鸦睫颤抖忽闪几下，随即抬起，露出一双蕴含氤氲的杏眼，只不过此刻朦胧惺忪，露出少女该有的乖巧。

“嗯？要到啦？”常悦之喑哑嗓音有些软糯，带着岭南独有的味道。

在南边数年，已改乡音。

她还有些恍惚，愣怔几息才缓过神，随后一骨碌坐起身来，将手中的骨头放到一旁，仰头朝着莫茵笑了，脸上绽放出两个小小的梨花花瓣。她眨了眨眼睛，伸出手拉着莫茵的手，“你瞧瞧你，老是蹙眉，像极了教导嬷嬷，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有什么秘术返老还童呢。”

瞧见常悦之毫不在意的模样，莫茵有些自我怀疑，难不成自己过于担心了？可上都不比岭南自在，大户人家的女娘被各种教条管束着，处处都要讲究礼仪，每每都要端着虚假。

听闻啊，深宅里都是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

这般一想，莫茵觉得常悦之是自己的救命恩人，她不能让常悦之这样松散下去。她佯装冷着脸，却细心地为常悦之整理衣衫，语气带着些许责怪：“娘子，你瞧瞧夏娘子，人家一举一动多有贵女气质，怎像你，这般……这般……”

被突然表扬的夏云书惊诧地看了眼背对自己的莫茵，什么时候她都能被拿出来夸奖了？平日在上都，她是豪迈惯了，鲜少有贵女喜欢与她在一处。

“好啦，我知道你是第一次去上都，紧张得很，放松些，只要面子上过得去便可，无需这般为难自己。”常悦之安慰莫茵，能理解莫茵的焦虑。

莫茵无奈地叹了口气，才道：“娘子心中有把握，那我就不操这心了。”

似想起什么，她又板起脸，语重心长道：“听说我们要去的洛府可是顶顶尊贵的地方，娘子到了那处，万万不可没了规矩。若是出了什么差错，旁人少不了笑话娘子，到时候娘子心中难受，我都不知该如何安慰你是好。”

她说着说着，稚嫩的面庞上再次露出老妇般的沉稳。

坐在一旁看戏的夏云书“噗嗤”一声，笑了，她那双明亮的眼睛弯成月牙，笑道：“看你硬生生把一个小女娘逼成教导嬷嬷，你不心疼这孩子，我都要心疼了。”

常悦之捂嘴一笑，将莫茵拉到身旁，拿起放在茶几上的糖，塞到莫茵的嘴里，嘴内的清甜瞬间散开，沁入莫茵的心扉。

“吃颗糖，心里的苦便没有了。”常悦之淡笑的脸，似乎有种难以说明白的苦楚，像明媚的阳光被乌云笼罩，看到了光，是灰色的光。

说罢，她又把糖递给夏云书，夏云书摇摇头，“我不吃，我要等着回家吃我阿母为我准备的美食。”

有阿母真好。

常悦之笑眼里没有温度，支离破碎的悲伤没有人瞧见。她将放在一旁的骨头拿起，脑海中想着上都那个曾经的家，应该都是蜘蛛网密布，灰尘覆盖过去了吧。

马车悠悠向前驶去，常悦之呆呆地倚靠在窗边，看着景色一点点倒退，渴望着时间能够倒退，她回到上都就能见到阿父阿母他们，可惜这些画面在脑海中一遍遍划过，就是不会成为现实。

上都那座城门，城门上苍劲有力的两个字，还是那么气派。

莫茵为常悦之换上一身轻粉色白玉兰八裥水光裙，还给她仔仔细细地梳了双云流苏髻，别上俏皮可爱的八宝笼鸟金簪，丝绒小花点缀发间，显得常悦之很是可爱。

她从梳妆盒上拿起一个白玉镯子，套在常悦之的手上，又从盒子中拿出一块青翠玉佩，挂在常悦之的裙摆间，垂下的穗子整整齐齐地与裙子上的暗纹在一起。

一行人刚拾掇好，马车的车速慢了下来。

众人悬在半空的心落下来，在路上漂泊这么久，总归平安到达上都。

马车先是到夏府，将夏云书送回去，随后马车一前一后来到洛府。

常悦之戴上轻纱帷帽，被莫茵扶着走下马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