叮铃!万俟也腰间铜铃一晃,山下传来铃铛声,层层叠叠不绝于耳。连起来了,大哥也知情。越重云下意识摸向腰间,指尖被腰带勾住,那里早已空空如也。不见了。“王妃,在找这个吗?”万俟戈从怀中取出铜铃,一双手小心翼翼捧到越重云面前,甚至表面还细细擦过,看着更亮了。王妃需要的,都要留着。这不就派上用场了。越重云伸手接过,离得近了,又捏着袖珍水晶镜看,“旧的。”铜铃本身的痕迹被摸得深浅不一,指腹贴着绕了一圈,除了本身的凉意,能感受到的只有陈旧。叮铃。万俟也已经走远,传来的声音也淡了许多。不一样。越重云抓住铜铃,狠心一晃,“原来如此。”万俟雪给的铃铛,声音都比较清脆。唯独越重云手上这个,声音沉闷。旧东西,而且很旧。“上山。”越重云将腰带拉下一截,手指穿梭着,重新系好铜铃铛。叮铃。必要时刻,这铜铃铛和万俟也一样能保命,阿婆显然很在意他。哒。越重云的脚步声与马蹄声交错,脚下的土地有些松软,与上次上山的路线不同。这次的更短,更直接。“呼…”她跟着走,牵着珍珠,却还是忍不住回头查看。一个,两个,三个…自己人没少就好,别的管他呢。万俟戈落在队伍末尾,身边是阿郎,还有那匹小野马。倒显得不那么孤单,两颗脑袋倾斜在一起,他也有朋友。上山的路很沉默,没有一个人抬头看天,能看到脚下的土地愈发黑,像是大团大团的影子砸在地上,连原本的影子都看不清了。叮铃。越重云缓缓抬起头,本该在山下的人,如今却站在山顶。万俟雪。“你找到了天山神的路,王妃。”万俟雪指了指越重云腰间,伸手拨弄。叮铃——啪啪。万俟也带头鼓起掌来,脸色沉得能滴出水。“神女。”他平静说出,掌心狠狠一拍。啪!好计谋,连环套。“我不是。”越重云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话,同时摸着腰间铜铃。万俟也身上也有,不可能是因为这个。定然有别的缘故,万俟雪向来说话半真半假,不可信。“别听。”万俟燕冒出来这么一句,伸手拉住越重云,将人拉到自己身边,“我说过,我不会骗你。”不要听这些乱七八糟的话,已经逃出来了。雪山虽然不安全,但总比等死强。“神女,大祭司恭候你多时了。”万俟雪并不死心,手掌一转,一条手臂搭在肩膀上,北地的礼仪,用于亲近之人甚至会弯腰。她的身子缓缓低下去,弯了腰。啧,绑住了。咕。越重云咽了咽口水,还是先回答,“等我做什么?”无论是什么,总比不知道的强。“雪山惶恐,野兽奔逃。”万俟雪一身白袍,随风微微晃动,倒是有几分翩然模样。如果顶着这张脸去骗人,怕是会有不少人信。青色眼眸就在那,就在她脸上。山下奇迹般地安静下来,越重云身子一转望过去,小小的半坡有个模糊的人影,就矗立在那。单薄的身影很是固执,实在是离得太远,袖珍水晶镜捏在手中,她却没有合适的时机抬起来。如今不在山上的,除了阿婆,就是万俟风。不论是谁,都不是一件好事。“我该怎么做?”越重云就那么看着,伸出一只手比了一下距离,比自己先前跑的还要远。那么短的时间,万俟雪几乎不可能跑上来。就算能,也需要经过温泉旁的那些石道,经过就会留下痕迹。“我给过你了,神女。”万俟雪说完,甚至朝越重云伸出一只手。诱惑。抓住,或许能活下去。越重云伸手抓住,手指几乎扣在万俟雪肉里,抓得很紧,“告诉我,天山神在说什么。”北地所谓的信仰,到底藏着什么?一切都送上门来,又追得这样狠,那就通通说出来吧。叮铃。铃铛又开始响了,山下重新传来躁动,甚至大地都跟着隐隐晃动。越重云两条腿分开,踩在地上才勉强稳住。怎么办?万俟雪连身子都没有晃,骨杖插在地里如同定海神针,让她没有半分的慌张不适,更没有半分的狼狈。“带着子民,上山吧。”可是已经快到山顶了,再往上还能去哪?万俟雪没有继续说,越重云能够摸到的,只有铜铃。叮铃。她指尖勾了勾,声音并不能清晰传到耳中,“如果能够传出去,传得…”石洞。石洞里面有很多孔隙,完全符合这样的条件。献祭老祭祀的地方也在那,如果没记错,万俟雪不许人上山的原因应该也有这个,事情只要做过就会留下痕迹。小主,这个章节后面还有哦,,后面更精彩!“跟我走。”越重云说着,手上却不愿放开万俟雪,反而压低声音,“带路。”那里头的路,万俟雪最熟悉。天山神的神女,是个外来人,和选王妃一样的把戏。“是,神女。”万俟雪换上一副恭敬神色,骨杖从地上拔出,底端狠狠敲着石面。她毫不客气地提醒众人,神的旨意,没有人可以违抗。咚。一步。咚。十步。……在北地就是可以不讲道理,天山神在。“到了。”万俟雪停在石洞门口几步远,周围甚至都没有长杂草,显然是经常有人打理的。不一样。“我知道。”越重云先前来过山上,走的都不是同一条路,却没有见过这个洞口。她抬起头,洞口刻着云纹,甚至是祥云缠绕的图样。与之相搭配的,通常是飞鸟。咯。半空之中传来鹰的嘶鸣,那是一只垂暮老鹰。一切都来得太及时。“跟着我。”越重云朝前迈出一步,身后并没有反对声。她大着胆子,又朝前迈了一步,依旧没有。哒。万俟雪用骨杖敲了敲地,像是某种信号。众人才欢呼起来,带着某种狂热,“神女万岁!”果然有问题。越重云不再犹豫,大踏步向前走。无论里面是什么,她都要看看。:()云千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