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姐~咱去吃饭饭吧!”洛舒苒顺手松开傅知遥的手,牵起囡囡,转身往餐厅走。傅知遥掌心一下子空了,望着她们俩背影越走越远,眉头轻轻一抬。“?”钱惠把兔子放上沙发。“俩姐妹亲得像一个模子刻出来的。”傅知遥没接茬,只淡淡应了一声。“嗯。”他收回视线,整了整袖口,迈步跟了过去。餐桌上人齐了。洛淙文给每个人盛了一小碗汤。先递到洛舒苒面前,她低头接过去,小声说了句“谢谢爸”。洛舒苒夹了一块清蒸鲈鱼,又舀了一勺冬笋炖鸡汤。最后挑了一筷子糖醋排骨,放进自己碗里。她挨着洛淙文左手边,傅知遥贴在她右肩旁;对面坐着钱惠和囡囡。囡囡蹬着小椅子,仰着脖子,张开小嘴,吵着要爸爸喂。洛淙文拗不过,把她抱上膝盖,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握着勺柄喂。囡囡每咽一口,就仰起小脸夸。“粑粑最棒!粑粑是全世界最好的粑粑!”钱惠看着囡囡,嘴角一直没往下掉过。洛舒苒全程没吭声,低头扒拉碗里的饭。她左手握筷,右手压在膝头,指节微微泛白。米粒黏在碗沿,她用筷子尖一点点刮下来,再送进嘴里。突然,一只剥得干干净净的虾落进她碗里。洛舒苒抬头,正撞上傅知遥侧过来的轮廓。他左手搁在桌沿,右手刚收回,袖口微卷至小臂。他没看她,目光落在自己碗里。她嘴角一扬,又赶紧垂下眼,夹起虾,轻轻咬了一口。吃完饭,天已经彻底黑透。洛淙文望了眼外面,说。“这雨一时半会停不了,今晚就别走了,在家歇一晚吧。”他话音刚落,便放下筷子,把囡囡面前的小碟端开。洛舒苒点点头。“行。”“哇哦!那我今晚能跟姐姐睡啦!!”囡囡“啪”一下拍着小手,从洛淙文膝盖滑下来。光着脚丫子踩在地板上,蹦了两下,伸手就想去拉洛舒苒的手腕。“不行。”傅知遥眼皮都没抬,语气冷得像冰碴子掉进水里。囡囡刚亮起来的小眼神。“啪”一下灭了。她攥着小拳头仰起脸,还想再争一争。“她是我姐姐呀!凭什么——”“囡囡!”洛淙文嗓音猛地一沉,硬生生截断她后半句。“哼!臭粑粑!”囡囡扭头就拽着钱惠的手腕,踩着楼梯往上跑。……洛舒苒的屋子,还是老样子。结婚以后,她几乎不回洛家过夜。洛淙文觉得,闺女嫁了人,就该安在自己家里。老往娘家跑像什么话;他不止一次在饭桌上敲着筷子说。“姑娘家出了门,就是别人家的人。”她自己也实在不想回来。偶尔陪爸妈吃顿饭,哪怕熬到凌晨,也要拉着傅知遥开车回西子湾。她从不在洛家留宿,连换洗衣服都不往这边放一件。他在洛家没住过一宿。洗完澡出来,洛舒苒裹着浴巾擦头发。她一抬头就看见傅知遥坐在窗边那个小沙发上,正低头翻她那本相册。她光着脚冲过去,一把捂住他眼睛,嗓音软软地嘟囔。“哎哟喂,偷看别人私房照,羞不羞?”傅知遥反手扣住她手腕,轻轻一带,就把她拉到怀里。她顺从地坐上他大腿。“前头这些,全是九岁以前的。”他指着一张泛黄的生日照。“后面……就越来越少了。”“嗯。”洛舒苒垂着眼。“我妈以前可爱给我拍照了。她走后,我们就很少出门了。她不在了,谁还惦记着咔嚓一声,给我留个影啊?”“能跟我说说吗?”“我想多知道点你小时候的事。”他又轻声补了一句。“说给我听,好不好?”她转过身,双手搂住他后背,额头抵着他胸口,把埋了多年的那些话,说了出来。“一开始,我真不知道他有了别人。只记得他们老关着门吵,摔杯子,后来家里的阿姨偷偷跟我说。‘小小姐快要有妹妹啦’……可我妈肚子根本没动静。我才反应过来,是别人怀上了。”“打那以后,我和他之间就像隔了层冰,我对他甩脸子,他也懒得搭理我。”“妈走后,一整年,他压根没露过面。我吃饭、上课、发烧感冒,全靠家里那个阿姨跑前跑后。后来呢?他领着钱惠和洛融回来了。房子还是那套房子,可我活像外人,连多看我一眼都嫌费劲。”“他有了儿子,心就全扑在儿子身上了,软的硬的,全都紧着洛融来。”“从洛融进门那天起,饭桌上就没变过样。全是他的口味。我才多大?刚丢掉妈妈,还总盼着他能拍拍我的头,喊声‘苒苒’……结果呢?盼来盼去,啥也没盼到。”,!“上大学我就搬走了,再没指望过他,也不打算回头看他一眼。”“他以前真挺疼我的,可后来真就翻脸不认人了。十一岁那年,我天天瞅见他下班推开门,第一件事就是弯腰捞起洛融,笑得眼睛都快没了。”洛融那时候才三岁。洛淙文把他举到肩膀上,一边往屋里走一边颠着,洛融咯咯笑个不停。洛舒苒就站在玄关地上,鞋带松了也没系,只盯着他们看。她听见自己肚子里咕噜一声。“我还以为他是偏心男孩,结果囡囡出生,他对着小闺女也是笑呵呵的,抱也抱,哄也哄。”囡囡刚满月就被抱回来。洛淙文用指腹试她额头温度,又把奶瓶递到她嘴边。洛舒苒坐在沙发角落看着。她数过,那天他笑了七次,全对着襁褓里的婴儿。她伸手摸了摸自己左耳垂,那里有颗小痣,小时候他常捏着说这是福气痣。后来她再没见他碰过。“原来啊……他就是烦我这个人。”“有阵子,我恨透了洛融,有一回直接把他踹下楼梯,差点摔出大事。我甚至等着他去告状,等他哭着找爸爸告状……可他没吭声,一个字都没往外漏。”那天是雨天。洛融趴在二级台阶上哼哼,小腿蹭破了皮,渗出血丝。洛舒苒站在上面。她盯着他后脑勺那小片湿头发,等他爬起来就跑,等他张嘴喊爸爸。但他只是慢慢坐起来,抹了把脸。自己扶着扶手往上挪,连头都没回一下。洛融从小就知道躲她,就像今晚。听见她要回来,鞋都来不及换,转身就溜。:()港夜轻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