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的狗吠不知何时停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更庞大的寂静,从四野八荒涌来,包裹住这间亮著微弱灯火的小屋。
他忽然无比清晰地意识到:重生不是拿著標准答案闯关。
这是一场没有地图、规则隱於雾中的生存游戏。
前世那点可怜的经验,在坚硬的现实壁垒和复杂的时代逻辑面前,薄得像一层窗户纸,一捅就破。
真正的优势,或许仅仅在於““知道自己一无所知””后,那点残存的、快速学习和修正的能力。
以及,对脚下这片土地、这个时代,生出迟来的、彻骨的敬畏。
他小心翼翼地將姚编辑的信拿出来重新看了看,然后把信折好,连同那张鲜红的录用通知单一起,贴身放进衬衫內里的口袋。
它们紧贴著他的心臟,让他时刻感受:一边是滚烫的希望,一边是冰冷的警钟。
做完这些,他翻开投稿规划本,找到被划掉旧计划的那一页。
凝视片刻,在新的一行,用力写下,每个字都像凿刻:““作战原则:单线作战。敬畏周期。””
笔尖再次悬停。
记忆开始疯狂倒带,像一台老式放映机,吱吱嘎嘎地回放这一个月:
昏黄的灯光下,他怀著怎样的心情誊写稿子;粗糙的信封,他如何舔湿邮票仔细贴上;镇邮政所那个绿色的邮筒,他曾多少次將希望投入其幽深的內部……
二十三份稿件。
二十三颗撒出去的种子,也是二十三颗不知是否会引爆的雷。
只有《蓝色生死恋》,因为急於求成,也或许因为心底那点“这故事绝对火”的倨傲,他复印了一份,投了两家。
现在,这成了最致命的风险点。
其他的,因为穷,因为捨不得那几毛钱的邮票和复印费,反而让他大部分稿子守住了规矩。
成了不幸中的万幸,这个认知让他嘴角泛起一丝苦涩至极的弧度。
他坐直身体,在新的页面顶端,划下一条坚决的横线,写下:““火线处置清单(优先级最高)””
下面分条:
““1。即刻撰写致歉信(致《科幻世界》姚编辑)。
核心:认错,不辩解。感谢指点。承诺永不再犯。
附:按审稿意见修改后的《铃》与《回收站》清稿。”
““2。周六第五次赴镇。
任务a:向《南风》、《青年报》发紧急撤稿函,说明系新人无知误投,恳请谅解並撤下《蓝色生死恋》稿件(若尚未审阅)。
隨信附新稿《恋恋笔记本》一篇,既为致歉,亦为展示诚意。
任务b:向其余所有已投稿杂誌社补发信件,附足回邮资费,恳请不用则退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