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把这卷钱递给任素婉,声音朴实:““素婉,我们能力有限,就这点,五百块。別嫌少。””
他顿了顿,看了一眼那些摊开的纸张,语气加重了些:““景明娃……是块材料。別耽误了。””
任素婉接过那捲还带著体温的、皱皱巴巴的钞票,眼眶猛地一热。
钱不多,但那份毫无保留的信任,和那句朴素的““別耽误了””,像一股温热的暖流,瞬间衝垮了她心里那层冰壳。
她用力眨了眨眼,忍住泪,拿出小本子,用有些发抖的手,工整地记下:任书铭,500元。
心里有个声音轻轻地说:““这是第一笔……是真心的。””
……
中午,大舅任卫家,家境比表舅公家稍好。
任卫在门槛边,听完妹妹带著哽咽的敘述,只是闷头抽著廉价的旱菸,眉头锁成一个深深的“川”字,良久不语。
过来一会,终於动了。
他掐灭旱菸,蹲下身,粗糙的手指小心地翻动那些纸张。
他在冰粉帐本最后的利润数字上停留了很久,指腹摩挲著那个“五千多”;他又拿起那张3600元的稿费通知,对著光,仔细地看那个红章。
然后,他抬起眼,看向姐姐,声音低沉沙哑:““景明的手……真伤得那么厉害?”
任素婉的眼泪终於没忍住,滚落下来,她赶紧用袖子擦掉,用力点头:““疼的……很厉害,医生都让他休息;说在写,手就要废了!””
任卫又沉默了,过了一会儿,说道:““我想法凑点钱……但,估计最多也就能凑个六百左右。””
顿了顿,又加了一句,更轻,却更重:““告诉景明,好好写。也……照顾好自己。””
任素婉听著弟弟的话,巨大的酸楚和更汹涌的暖流在她胸腔里衝撞,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在小本子上记下“任卫,600元”时,笔尖戳破了纸张,字跡歪斜。
……
有了前两家的经歷,下午再去其他几户关係较近的亲戚家时,任素婉虽然身体越来越疲惫(腿疼得像针扎,口乾舌燥),但心態却奇异地稳了许多。
她不再过多地、紧张地解释,只是平静地展示那个““证据包””。
多数亲戚的反应是正向的。
有性子爽快的,看完奖状和稿费单,拍腿惊嘆:““了不得!景明娃出息了!这读书的脑壳就是不一样!””
儘管自家也紧巴,仍爽快地拿出几十、一百,说:““就当给娃添个笔墨钱!电脑我们不懂,但娃有出息,要支持!””
也有谨慎的,反覆询问细节,甚至拿出老花镜,凑近了细看匯款单上的公章和数字,確认:““素婉,这钱……真能拿到?莫不是骗人的哦?””
在任素婉平静而肯定的回答,以及那些无可辩驳的复印件面前,他们最终选择了相信,一边掏钱一边不放心地叮嘱:““一定要用在正道上,莫乱花!””
任素婉一一应下,认真记好每一笔,无论金额大小。
帆布包里的现金渐渐有了厚度,捏在手里,沉甸甸的,却也带著一种奇异的、由无数份微小信任匯聚而成的温度。
当然,也有极少数的负面反应。
有一两家,一听数额就面露难色,直接婉拒:““哎呀素婉,真不是不帮,最近家里事实在是多,手头紧得叮噹响,不好意思啊……””
还有一家,语气里带著掩饰不住的酸意和怀疑:““写几个字就能挣几千块?登杂誌?莫不是哄人的哦?现在外面骗子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