所以,那点所谓恩情,早他妈在日復一日的作践里,连本带利的还得乾乾净净了!
最重要的是村里谁不知道,卓家底子厚得流油;儿子在民主政府端著铁饭碗,几个孙子孙女城里买房买车,真的会缺这点买化肥的钱?
嘎祖祖没必要这样做,但他就是这样做了!
陈景明想不通其中的原因,但越想,心里的那股火就烧得越旺;简直恨不得直接扑上去跟嘎祖祖干一架。
念头刚冒出来,一低头看见自己这双还没长开的手,那口气突然就泄了大半。
他猛的意识到:“现在的他,人小骨头轻,在这个家里连喘口气都得掂量分量,更別说跳出去跟长辈叫板了。”
真要硬来,更可能的是被那老东西的怒斥:“大人的事小孩別插嘴”“没大没小”……
再想到前世那种越帮越忙、把事情搞得更糟的无力感,就像一盆冰水迎头浇下,把他死死按在了原地。
毕竟,如今他要真惹出什么麻烦,担责任的只会是妈妈;不会有人相信这是一个十二岁孩子自己的主意,只会觉得是当妈的没教好、在背后指使。
念头至此,原本紧攥的拳头一点点鬆开,最终无力地垂在腿边,像只被戳破的麻袋。
堵在胸口的那团火——也彻底熄了。
他死死地咬著下唇,在心里默默发誓:
““现在没资格说的,就先咽下去。
现在没力量爭的,就先记下来。””
总有一天,这笔帐他要连本带利討回来!
陈景明正在心里默默的发著狠,嘎祖祖就走到了他的身旁;嚇了他一跳!
抬眼,正好撞见他的目光在扫过桌上的稿纸和钢笔;老头嘴里突然发出了一声嗤笑,同时带著毫不掩饰的敲打:
“女娃家,心別野了。把灶台收拾亮堂,把崽子拉扯大,才是你的本分。少琢磨这些虚头巴脑的玩意儿,当不了饭吃。“
任素婉垂著眼瞼,声音轻得像蚊吶:“晓得了!嘎公!“
听到回復,嘎祖祖就晃晃悠悠的走出了他家门。
屋里霎时静下来,只剩下煤油灯灯芯燃烧的细微的“噼啪”声,任素婉在原地怔了半晌,才单脚蹦跳著回到了针线兜前。
她没有立刻拿起鞋底,只是怔怔望著桌上那盏跳动的煤油灯出神:十几年了,嘎公那些pua的话早已刻进了骨子里。
可今夜,那话里藏著的刺却扎得她心口发紧——
说她认命可以,说陈志坚没出息也罢,但她的么儿不该被按在这摊烂泥里!
火苗猛地窜高了一瞬。
她看著儿子被灯光勾勒得异常坚定的侧影,心里头破天荒钻出个念头:
就让么儿去闯。
万一……万一真能闯出条路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