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志,是我家么儿写的文章嘞!厚厚一沓呢,天天放学回来后写到深更半夜半夜。您帮忙好生看看嘛!”
女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看这对母子:“那得看你们囊个寄,寄到哪点,有多重。稿子咧?拿出来称一哈噻。”
说著弯腰从柜檯下摸出个深绿色的老桿秤,黄铜秤盘边沿磕得斑斑驳驳的。
陈景明听到女工作人员的话后,赶紧从身上洗得发白的、布袋书包里,掏出了那份最厚的稿子——《我的野蛮女友》。
小心翼翼递给了这位女工作人员。
女工作人员结果稿子,把它放进秤盘里,黄铜秤盘微微往下一沉;隨即她移动著冰凉的铁质秤砣,金属杆颤悠悠晃了半天,才在120克附近稳住。
“哟,超重了哦,”她瞥了一眼,“超得还不少。”
说完,口中就开始算帐:“按平信算,首重100g里头,每20g5毛,续重每100g两块钱……嗯,这一份得要4块钱。”
她抬眼看向陈景明:“你这样的稿子有几份?”
“有四份,都是他写的!”任素婉立刻接话,语气里的自豪几乎要溢出来,“都差不多这么厚!我家么儿一个字一个字写出来的!”
“四份就是十六块。”女工作人员报出数字,看了看这对母子,又补了句,“就寄平信?平信丟了我们可不负责查的。要不要办掛號?安全点,就是贵,一封掛號信得多加一块钱。”
听到“十六块钱”这个数字时,任素婉已经在心里倒吸了一口凉气,脸上的炫耀神色稍稍收敛。
再听到掛號要加“一块钱”一封时,脸色都变了,忍不住拄著拐杖往前挪了一小步,嘴唇动了动,终究还是没说话。
陈景明感受到母亲的目光,他何尝不知道掛號信更保险?
但目前费用已经超出了昨晚他预估的最高价16元了,如果再让妈妈多拿4块钱,他怕会生出波折。
不敢给妈妈多思考的时间,心想自己应该也不会这么倒霉,心一横:“不了嬢嬢,就寄平信,谢谢您。”
任素婉抿紧嘴唇,脸上交织著心疼和为儿子骄傲的复杂神情。
从贴身衣袋里掏出了手帕包,一层层打开,数出皱巴巴的纸幣和硬幣。
一边数著钱,一边对柜檯里的工作人员小声说:
“我么儿是有出息的,这些稿子寄出去,肯定能中!到时你们就能看到我么儿的名字了!”
那工作人员抬眼看了看,敷衍地“嗯”了一声,又低头忙自己的事了。
听著妈妈絮絮叨叨的炫耀,即使拥有前世的记忆。
陈景明还是满脸发烫与尷尬,赶紧接过带著母亲体温和潮气的钱,递给柜檯里的女工作人员。
女工作人员接过钱后,麻利地把四个牛皮纸信封推了出来。
陈景明接过四个牛皮纸信封,立即趴在柜檯上,快速的填写起地址。
妈妈的炫耀让他脚趾头尷尬得能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只想赶紧搞完逃离这里。
手中的钢笔分別在4个信封的表面划过——
《南风》编辑部,《少女》杂誌社,《青年文学》,《萌芽》。
他將四个“孩子”的“婆家”一一对应写好。
写完后,他將4份稿子仔细整理好,正要塞进对应的信封封口,动作却忽然顿住——总觉得还有什么关键的事忘了做。
皱眉想了想,突然伸手轻轻拍了下自己的额头:“差点把这件最重要的事给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