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景明“嗯”了一声,把书包撂在椅子上,目光扫过饭桌——除了腊肉,居然还有一碗金灿灿的炒鸡蛋。
这在他们家,算是不年不节的“大菜”了。
任素婉把炒好的土豆片腊肉盛进盘子,然后一只脚蹦跳著挪到饭桌旁,把盘子往中间一墩。
陈景明舀水洗了手,从水缸上的石板架子里拿出碗筷摆好。
两人坐下,他开始盛饭。
刚端起碗,妈就忍不住了,身子往他这边凑了凑,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子兴奋劲:
“刚才在院子里碰到你胡婶,我硬是……硬是“忍到起”!”
她像是完成了什么壮举,眼睛发亮,“她问我今天去学校做啥子,我就说老师找家长谈点事,一个字都没漏!”
陈景明心里踏实了点,面上没多大变化,点点头:“要得,妈,做得对。”
得到肯定,任素婉更来劲了,话匣子打开就收不住::
“你是不晓得,妈今天这心里头,跟猫抓一样!”
一边说,一边把腊肉里不多的几片肥瘦相间的,都夹到儿子碗里,“就想跟人说道说道!我们明娃儿多有出息……”
“快吃!多吃点!补补脑子,往后还要写……写那个啥子稿呢!”说到“稿”字,她声音不自觉又压下去,还下意识地朝虚掩的院门瞥了一眼。
这顿饭,她几乎没怎么动筷子,就看著儿子吃,嘴角一直弯著,时不时喃喃一句:“我娃儿……真是给我爭气了。”
但那笑容底下,明显绷著一根弦。
外头稍微有点脚步声,她立刻停下话头,侧著耳朵听,確认不是朝自家来的,才又缓口气。
那种恨不得敲锣打鼓却又不得不死死憋住的劲儿,在她脸上来回拉扯,格外真实。
陈景明默默吃著饭,把她这又骄傲又紧张的样子都看在眼里。
他清楚,让一个苦惯了的人,突然守住这么大一份欢喜,有多难。
他扒完最后一口饭,放下碗,看著母亲,很认真地说:
“妈,现在还不是时候……等以后,有机会的,到时你想跟哪个说,就跟哪个说。”
任素婉愣了一下,看著儿子异常沉静的眼睛,鼻子忽然一酸。
她慌忙低下头,用筷子使劲戳著碗底几颗饭粒,声音闷闷的:
“晓得了……妈晓得……妈以后都听你的……我们……我们慢慢来……”
陈景明没再说话,看著妈妈那强装镇定却处处泄露激动的侧影,知道她正使劲学著把喜悦往肚子里咽。
这份笨拙的、努力的配合,比啥子都管用。
他心里明白,家里这根顶樑柱,正因为他,在一点点变硬气。
前路还长,但船头,总算开始掉过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