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周二下午,最后一节是数学课,黑板上写著三道应用题。
陈景明握著铅笔在作业本上划著名解题步骤,写著写著,那些数字和符號的间隙里,渐渐冒出些別的字跡——
先是“知音”的“知”,接著是“女”字旁,最后连成《知音·女孩版》。
他顿了一下,用橡皮擦掉。
过了一会儿,“醒浮生”三个字又出现在草稿纸的角落,小小的,挤在一堆算式中间。
他盯著那两个字看了两秒,再次擦掉。
讲台上,数学老师正讲解著例题,粉笔敲著黑板“噠噠”响。
陈景明低下头,笔尖在草稿纸上走得飞快,三道题很快就被他解完了。
笔停了停,悬在纸面上方,一会后便自己动了起来——深圳青年——四个字落在空白处,笔画有点飘。
他盯著那四个字看了两秒,笔尖又往右挪了挪,另起三行:
“妇女生活
郑州
武汉”
他停下笔,看著那些字。
心中暗暗想到:“信寄出去……十二天了。”
十二天,够做什么?
从桌家桥走到鸣玉镇,要走1个多钟头。
从鸣玉镇坐车到南川,大概要半天。
那么从南川到武汉呢?到深圳呢?他不知道。
前世坐过高铁飞机,但1998年的绿皮火车和邮政车跑多快?他没概念。
信到了杂誌社会怎样?是堆在某个编辑的桌上,被埋在无数信封下面?还是已经有人拆开看了?
如果看了,是皱皱眉扔进废纸篓,还是眼睛一亮?
他完全不知道。
那种感觉,像个站在黑屋子里的人,朝著某个方向扔出了石头,然后竖起耳朵,等著听那不知道会不会传来的、也不知道从哪个方向传来的迴响。
“叮铃铃——!”
刺耳的下课铃声,也是放学的铃声,猛地扎进了陈景明的耳朵,惊醒了沉思中的他。
同时,教室里也窸窸窣窣动了起来,讲台上的数学老师看到这种情况合上书,说了声“下课”。
顿时,教室里响起了一片椅子腿蹭过地面的声音。
陈景明把桌上的纸笔塞进书包,扯了两下带子合上,便和程欣、萧蝶一起走出了教室。
出了教室,三人在一片的喧譁声中,走到了校门口。
门卫刘伯背著手站在那儿,眼睛跟著放学的学生慢慢转,脸上没什么表情,直到看见他们三个。
陈景明让两个女孩先走,自己走到刘伯面前叫道:“刘伯”。
老刘头转过脸,眼皮抬了抬,认出了他来,脸上的皱纹鬆了些:“哦,明娃儿啊,啥子事?”
“嗯。那个……”陈景明声音很平常,像隨口一问,“今天……有我的信吗?”
“没得没得。”老刘摆摆手,“你们学生娃儿,哪个有那么多信哦。有了我肯定喊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