面对的不再是相对单纯的学生和家长,而是三教九流、心思各异的陌生人。
可能有早就扎根在此的“同行竞爭”,有需要打交道的、眼神叵测的““地头蛇””,或许还有更规范、也更严厉的“市容管理”……
成本帐也得重算。
在南川摆摊,或许需要交一点说不清道不明的““管理费””或““清洁费””;装备可能需要更结实、更显眼的(比如一个带轮子的推车?);需要准备的零钱量级和应对的钞票面额也会完全不同。
他在笔记本上新建一页,就著煤油灯跳动的光焰,写下:
【扩张构思:南川市路线图】
目標点位:
鼓楼坝广场(下午至傍晚,纳凉人群);
汽车站出口(全天候,流动旅客);
农贸市场入口(赶集日,高峰人流)。
优势:
人流量巨大,消费群体多样(农民、旅客、镇民、閒散人员);
消费场景明確(解暑、歇脚、尝鲜);
客单价存在提升空间(可尝试定价0。8-1元,提供加料选择)。
挑战(按紧迫性排序):
场地与落脚点(首要难题,决定成本与可行性);
潜在竞爭与地方关係(信息空白,风险未知);
管理成本与合规性(““规矩””可能比桌家桥多);
妈妈体力与適应性(更长时间站立,应对复杂情况)。
思路流淌到此处,被屋外一阵细碎而急促的脚步声猛地打断。
脚步很轻,是孩子的步子,跑得很快,在静寂的院坝里一路跑过来,停在了他家门外。
然后是极力压低的、带著喘息的说话声,是卓秋阳和卓小兰。
““景明哥……景明哥睡了没?””卓秋阳的声音贴著门缝,又轻又急。
““咋子了?””陈景明跨出门槛,反手带上门,声音压得极低,目光扫过两个孩子的脸。
卓秋阳立刻凑过来,几乎要贴到陈景明身上,声音压得更低:““刚才……刚才我们在嘎祖祖家院子外头的竹林边耍,听到……听到舅婆在堂屋里跟人摆龙门阵。””
陈景明心里那根刚刚鬆弛些的弦,倏地绷紧了:““摆啥子?””
““摆你们……””卓秋阳吞了口唾沫,似乎那话有些烫嘴,“摆你们卖冰粉。舅婆的声音,我们听得清。她说,看你们今天生意恁个好,桶都卖空了,怕是“『发了点小横財”哦。”
他学著那种略带夸张的语调,然后赶紧继续:““还问坐她对面的那个嬢嬢,晓不晓得你们一天到底能挣好多钱。””
卓小兰在旁边小声补充,她学舌学得更细,甚至带上了点舅婆那种酸溜溜的腔调:
“舅婆还说……『哼,一个跛子带个嫩娃儿,能搞出啥子大名堂?还不是瞎猫儿碰到死耗子——走运!我看啊,也就是这两天的光景,等別人看会了,还有他们啥事?”
话音落下,院坝里一片死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