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米缸里还有大半缸米,够你吃半个月。
但你煮饭前,记得把米淘乾净,多淘两遍,现在的米硌沙子。
菜园子里,茄子、辣椒、西红柿都掛果了,你每天放学去摘点吃。
別摘顶上的嫩尖尖,掐下面长成了的。
鸡蛋在灶屋碗柜最上头那格,两天吃一个,补身体。”
她顿了顿,想起更重要的事:
“你三舅上回悄悄塞给我的那笔钱,还没动,我放在你书桌右边抽屉最里头,用牛皮纸包著的。
那是给你预备下学期的学费,莫要去动它。平时开销……”
她从身上拿著一个手绢包。
打开,里面是一叠钱。
最大面额是十元,更多的是五元、两元,还有一堆毛票。
““这是五十块。””她把钱推到陈景明面前,““你竞赛得的奖金,我留出来的。加上这几天卖冰粉赚的零钱,我也换成整的了。你拿著,万一……万一家里有急用,或者你要买稿纸、邮票,就从这里拿。””
陈景明看著那叠钱。
钱叠得很整齐,边角都对得很齐。
他知道这五十块的“分量”——几乎是家里现在能动用的所有现金了。
““妈,这钱你带去南川路上用,或者应急……””他试图推回去。
““我带够了。””任素婉打断他,语气不容置疑,““我五十块,二十块做盘缠,三十块备用。够了。这五十块你留著,家里不能一分钱没有。””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还有……要是嘎祖祖那边再来问,就按照你说的去做就行。””
陈景明看著妈妈。
她脸上没什么表情,但眼神里有种他很少见的东西——
一种把后路都安排好、把最坏情况都考虑过的、近乎“冷酷的周全”。
这就是他的妈妈。
平日里像是被生活磨去了所有稜角,但真到了要紧关头,她心里那本帐,算得比谁都清明;她护著这个家、护著儿子的那股劲,比谁都硬。
““晓得了。””他点头,收起那五十块,没再推辞。
煤油灯的火苗又晃了一下,灯油快没了。
任素婉站起身,开始收拾桌上的东西:笔记本、地图、铅笔、布袋。
她把每一样都放好,检查了一遍,又检查第二遍。
最后,一切都收拾停当。
她转过身,看向儿子,静静地看了很久。
““么儿,””她终於开口,声音很轻,““你一个人在屋……门要锁好,夜里莫写太晚。稿子……慢慢写,莫急。””
陈景明也站起来:““嗯。妈,你也是。到了地方,先安顿下来,莫为了省钱住不乾净不安生的地方。””
母子俩面对面站著,中间隔著那盏火光渐微、即將熄灭的煤油灯。
橙黄的光晕勾勒著他们的轮廓,在身后的土墙上投下巨大而沉默的影子。
……
周末,早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