切出来的茄子片厚薄不均,辣椒段也长短不一。
就在他准备炒菜时,院门外传来脚步声,然后是舅婆那特有的、拖著长音的嗓音:
““景明——景明娃儿在屋头没?””
陈景明手里的锅铲顿了顿,擦了擦手,走出灶房。
舅婆站在门外,手里端著个碗,里面装著几根泡萝卜。
““舅婆。””陈景明喊了一声。
““誒,””舅婆应著,脸上堆起关切的笑,““就你一个人在屋啊?你妈呢?这都到饭点了,咋个灶房冷火秋烟的?””
““我妈去先锋镇了,””陈景明语气平静,““看我老汉去了,顺便看看那边有没有零活做。””
““去先锋镇””,这是一个对外的、半真半假的託词。
““哦——去志坚那儿了啊。””卓夫人拉长了声音,眼里的探究更浓了,““咋个说走就走,也不跟屋头说一声?丟你一个娃儿在家,饭哪个弄?衣裳哪个洗?这当妈的也真是……””
话语里的““关心””带著明显的试探和一丝不易察觉的贬低意味。
““我会弄。””陈景明打断她,声音不高,却带著不容置疑的肯定,““我妈走前都交代好了。舅婆您放心。””
舅婆被他这么一堵,脸上有点掛不住,乾笑两声:““会弄就好,会弄就好……那行,你忙,我就是路过,听著没动静,进来瞅一眼。””
她又意味深长地看了看安静的屋子,这才转身走了。
陈景明站在门口足足好一会儿,想到舅婆那审视的目光,他知道,这仅仅是“开始”。
这顿饭,他炒糊了茄子,盐也放多了。
就著白饭,他沉默地吃完,把碗洗乾净,灶台擦了一遍。
夜晚降临,孤独感隨著黑暗一起瀰漫开来,渗透每一个角落。
他点亮煤油灯,坐在书桌前,却没有立刻动笔。
屋子里只有灯芯燃烧的细微噼啪声,和他自己的呼吸声。
那种全世界只剩下自己一个人的孤寂,比重生前他和媳妇分居那几年更清晰。
……
时光回到上午,南川汽车站。
任素婉从绿皮班车上下来时,腿有点软。
不是累,是晕车。
三个多小时的山路,车晃得厉害,汽油味混著鸡粪味,熏得她胃里翻腾。
她扶著车门边的铁桿,深吸了几口站台上浑浊的空气,才站稳。
抬头,愣住了。
车站比她想像的大得多。
水泥站台上挤满了人,挑担的、背篓的、拎著大包小包的,吵吵嚷嚷。
对面是三层楼的车站大楼,墙上贴著花花绿绿的gg海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