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一点。
站在技术演化的终点回望起点,如同神明俯瞰凡人搭建积木。
是时空错位的失落吗?
也有一点。
曾经呼吸般自然的便捷,如今需要重复如此原始的仪式。
但更多的,是一种冰冷的清醒——
眼前的一切,是1998年人们仰望的“高科技前沿”,而他知道,这条技术路径终將走向尽头,旁边却有一条尚未有人踏足的、开满鲜花的新径。
““谢谢,学会了。””他关闭了演示的电脑,动作轻柔地將十张软盘仔细收进新电脑包的侧袋,仿佛在收藏某种终將绝版的文物。
接著,他调整了一下表情,让好奇与试探適当浮现在脸上,问起了上网的事。
““上网?””销售员笑了,“现在上网得用电话线,“『拨號”。家里得先装部电话,然后到电信局办手续,买上网卡,有帐號密码才行。”
““电话线……””陈景明重复著,目光扫过笔记本电脑侧方那个现在看起来有些古怪的rj-11接口(数据机接口)。
他当然知道““拨號上网””,那“嘀嘀嘀……嘎嘎……滋——”的刺耳握手音,曾是刻在无数70后、80后记忆里的时代背景音,网速以k计,打开一张稍大的图片都需要泡杯茶的耐心。
““能教我怎么设置吗?万一以后家里装了电话,我想试试。””他问,语气里是一个早慧少年应有的探索欲,但眼底深处,是一片正在测绘地形的冷静。
销售员挠挠头:““这个我弄得不多,参数挺麻烦的。您稍等,我请我们技术过来。””
不一会儿,一个戴著黑框眼镜、穿著印有“联想服务”字样polo衫的年轻技术人员过来了。
他话不多,但操作熟练,一边演示一边解释:
““你看,需要先在系统里新建『拨號网络……这里输入isp提供的电话號码,一般是163……这里是帐號和密码……电话线从这个口接进来,数据机会自动握手……连通后,桌面右下角会有个小电脑图標在闪……””
陈景明安静地听著,微微点头,偶尔在关键处追问一两个细节:““帐號密码错了会提示吗?断开就是直接掛断电话?””
他学得很快,理解精准,快到让技术人员讲解中途,讶异地抬眼看了他好几次。
这个穿著朴素、来自乡镇的少年,其接受速度和切入问题的角度,不像一个初次接触的好奇者,倒像是一个……在系统性补完操作手册的技术人员。
任素婉在一旁看得有些茫然,也有些隱约的骄傲。
她听不懂那些术语,但她看得懂那技术员眼中闪过的惊讶。
她的么儿,在和这些““有学问””的人交流时,一点也没有露怯。
教程接近尾声,陈景明看著屏幕上那个代表网络连通的小图標,仿佛不经意地,拋出了那个埋藏已久、甚至带著一丝““来自未来的挑衅””的问题:
““那如果……没有电话线呢?比如我把电脑带到街上,带到公园里,它还能像这样上网吗?””
技术人员彻底愣住了。
他推了推眼镜,脸上是一种混合了困惑、觉得好笑、以及一丝“这问题太外行”的宽容表情:““在街上?公园?笔记本电脑……上网?””
他摇了摇头,语气非常肯定,甚至带著点给懵懂者科普基本物理常识的耐心:
“小兄弟,你这想法……现在“『绝对不可能”。
电脑上网,本质上就是通过电话线,让你的机器和远端的伺服器『打电话,交换数据。
没线,就没通路,信號飞不过去。
这是物理限制,就像没电线灯不会亮一样。
你说的那种……可能是你看多了科幻电影吧?反正“『现实里,没有这种东西”。”
““现实里,没有这种东西。””
这句话,精准地击中了陈景明那因““先知””而有些灼热躁动的心臟。
“噗通——”
他清晰地听到了自己心中好像某种坚固的外壳被击碎,內里滚烫炽热的岩浆即將喷涌前的战慄与轰鸣!
“没有!现在还没有!但他知道,未来会有!而且,会像空气一样无处不在!”
剎那间,他脑海中关於“wi-fi”的技术发展简史碎片疯狂闪烁、拼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