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飞机进入平流层,像一艘船驶入了风平浪静的海域。
机身只有极其轻微的、规律性的顛簸,伴隨著引擎持续而低沉的嗡鸣,像是巨兽沉睡的呼吸。
大部分旅客开始闭目养神,或翻阅著机上提供的薄薄杂誌。
阳光透过舷窗,在任素婉花白的鬢角镀上一层淡金,她不知何时已靠著椅背,眼帘低垂,呼吸均匀,睡著了,手里还鬆鬆地捏著那个空纸杯。
陈景明轻轻把杯子从她手中抽走,放在前方椅背的袋子里。
他调整了一下姿势,让自己和妈妈都更舒適些,然后抱著那台联想笔记本电脑,身体微微后仰,也闭上了眼睛。
困意並未袭来。
思绪像挣脱了地心引力的水银,开始自动运转、匯聚。
魔都,表舅公任宏军,期货开户,还有那笔必须抓住的財富……无数画面和信息碎片在脑海中飞快闪过。
当思绪的焦点,最终定格在藏在电脑和软盘里那份《原油机遇分析-绝密》报告时,他心里头忽然毫无徵兆地““咯噔””了一下。
很轻微,像夜深人静时,远处传来一声极细微的、木头断裂的声响。
但这悸动感太熟悉了——
和当初第一次去明玉镇邮局把投稿寄出去时,那种混合著期待与不確定的轻微心悸,有点像。
101看书101看书网解无聊,????????????。??????超靠谱全手打无错站
可这次,里面还掺杂了一丝……很淡、却如同蛛丝粘在皮肤上般挥之不去的““不安””。
他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没睁眼,但身体已经从倚靠椅背的鬆弛状態,悄无声息地绷直了。
不对。
肯定有哪儿不对。
前世吃过大亏前,好几次,都有过这种没来由、说不清、却事后让他惊出一身冷汗的““预感””。
那是无数次在人性与利益钢丝上行走后,身体本能拉响的警报。
问题出在哪儿?
必须想,从头到尾,彻彻底底地想一遍。
脑海深处,那盏代表最高警戒的红灯,骤然亮起,无声,却刺眼。
搭在椅子扶手上的食指,开始无意识地、极快地轻敲:““噠、噠、噠、噠……””节奏细密而焦灼。
就在这时,飞机遇到一小股气流,机身轻轻一晃。
陈景明瞬间睁眼,手下意识伸向旁边——
妈妈任素婉只是隨著顛簸微微晃了晃脑袋,咂咂嘴,睡得更沉了。
她脸上带著长途奔波后终於得以鬆懈的深深疲惫,却也有一份奇异的安寧。
也许,是这云端之上的寧静,暂时隔绝了地面所有的纷扰与忧虑。
他凝视妈妈片刻,手指停止了敲击,悄然握成了拳。
要守护的,就是这份安寧。
绝不能因为自己的任何失误,让它再次破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