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版经纪人去哪里找?要懂行,有港台资源,还得可靠,嘴严。
律师呢?公司註册、合同审查,都需要专业人士,而且必须对灰色地带心照不宣。
香港那边,谁来接应?开户、安顿、熟悉环境……
还有最核心的,懂国际期货交易、特別是原油的人。
这个人必须能找到,且愿意为一个十二岁的少年工作,並保持绝对忠诚。
每一个问题,都是一道需要资源和人脉才能打开的锁。
而他现在,唯一能试著去撬动的钥匙,只有“表舅公”这一把。
陈景明双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他发现自己陷入了一个冰冷的逻辑循环:
“要解决“人”的问题,需要表舅公的帮助;要获得表舅公的帮助,需要先解决“信任”和“理由”;而最大的“理由”和建立“信任”的资本,目前只有他那尚未完全展开的、脆弱的“作家”身份。”
他缺一个“升温器”,一个能快速拉近关係、让表舅公一家不仅愿意帮忙,还乐意主动牵线搭桥的“情感催化剂”。
“要是有个智囊团就好了……”这个念头一闪而过,隨即被他按下。
不切实际的幻想,是毒药。
他转过头,看向床边那团在黑暗里更显佝僂的身影。
前世,任家那么庞大复杂的亲戚网络,是谁在维繫?是谁能让那些天南地北、身份各异的亲戚,提起“任素婉家那个儿子”时,多少都带点亲近和感慨?
是妈妈。
是这个只有小学文化,却天生拥有一种古怪的、近乎本能的亲和力,能把陌生人三句话聊成熟人,五句话让人放下戒备,十句话恨不得把家里事都掏出来跟她讲的女人。
虽然她爱炫耀、说话水分大、藏不住事,但……初次接触的人,很少能抵挡她那种扑面而来的、滚烫的、带著泥土味的“真诚”。
她的弱点是守不住秘密。但她的强项,正是打开局面、建立连接、用最朴素的人情世故融化隔阂。
也许……突破口不在自己冥思苦想的“完美策略”里。
而在妈妈身上。
在那套他向来轻视的、属於底层生存智慧的“人情算法”里。
陈景明深吸一口气,合上笔记本。
屏幕光熄灭,房间彻底陷入昏暗,只有窗外工地上塔吊的红色警示灯,规律地將血色的光扫过墙壁。
““妈,””他声音有些乾涩,““过来坐,我们商量个事。””
任素婉眼睛亮了一下,立刻拄著拐杖挪到桌边的另一张椅子上,坐得端正,像个准备听课的学生。
陈景明没直接说计划,而是先问:““妈,表舅公好说话吗?在你的印象里,他和他屋里人(家里人),是哪种性子?””
任素婉没想到是问这个,歪头想了想:““你表舅公啊……当官的嘛,坐办公室的,肯定严肃得很。但我听你姑婆说,人正派,讲道理,最要紧是顾家,对自家人好。只要是任家血脉,找上门,他能帮的都会帮。””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些,““他儿子,好像叫任伟?听说在什么银行,也是坐办公室的,肯定跟他老子一样,体面人。””
陈景明在黑暗里捕捉著这些碎片:严肃但顾家、对“自家人”有责任、体面……一个典型的、爱惜羽毛的体制內家庭画像
““这次我们去请表舅公帮忙,””陈景明斟酌著字句,““比如说,介绍个懂出书、能联繫香港台湾那边出版社的文化人,你觉得……我们该怎么开口?””
任素婉的眉头皱了起来,不是为难,而是在调动她全部的生活智慧。
手指开始有节奏地敲著桌面,发出“篤、篤、篤”的轻响,在寂静中格外分明。
““直接求他办事,不好。””她摇摇头,语气肯定,“你表舅公那种体面人,不喜欢別人把他当梯子踩,显得我们功利。要让他自己觉得,帮这个忙是“应该”的,甚至是……“高兴”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