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宏军缓缓点了点头,最后一丝疑虑,似乎也被这个细节化解了。
一个既有天马行空的创造力,又有脚踏实地执行力的孩子,只要引导得当,翻船的风险会小很多。
书房里再次安静下来,只有檯灯发出的细微电流声。
过了良久,任宏军终於开口,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就按你说的办,先听听外面专家的说法。你出面联络,把握好分寸,关係不要扯得太明。如果……確实如我们所料,””他顿了顿,目光扫过桌上那些材料,““那这孩子,我们任家,该帮一把。但怎么帮,帮到什么程度,“边走边看”。””
““我明白,爸。””任伟点头,脸上露出沉稳的神色,““我明天就开始联繫。””
……
次日清晨,早餐桌上,气氛比昨晚轻鬆了许多。
任伟的妻子准备了豆浆油条和小笼包,热情地招呼任素婉和陈景明多吃点。
任宏军穿著家常的汗衫,看起来比昨天隨和,问了问任素婉老家一些老人的情况,语气平和。
任伟则笑著跟陈景明聊了聊魔都有哪些值得去的书店和图书馆,像个关心晚辈学业的热心长辈。
一切都自然融洽,仿佛昨晚那场暗流涌动的“评估”从未发生。
但陈景明能感觉到,那种审视的目光並没有消失,只是从明处转到了更隱蔽的暗处。
而且,任伟表舅偶尔掠过的眼神里,多了一些之前没有的东西——那不是简单的欣赏,而是一种更深的、带著衡量与计划的关注。
早餐后,任伟擦了擦嘴,站起身,很自然地对任宏军说:““爸,我上午去趟单位,约了人谈点事。””
然后又对任素婉和陈景明笑道:““素婉,景明,你们今天让任伟他妈陪著在附近转转,熟悉熟悉环境。別客气,就当自己家。””
任宏军“嗯”了一声,端起豆浆喝了一口,没说什么。
任伟拿起公文包,走到玄关换鞋。
在弯腰繫鞋带的时候,他眼角的余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正在帮妻子收拾碗筷的陈景明。
那眼神,平静,却蕴含著某种决定后的行动力。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门外隱约传来他下楼的脚步声,稳定,渐远。
陈景明將最后一个碗擦乾,放进橱柜,动作一丝不苟。
他知道,第一块石头已经投入水中,涟漪正在看不见的地方扩散。
而猎人需要做的,是耐心等待,並在恰当的时机,看到水面下,那条缓缓游向饵料的鱼影。
任伟下了楼,没有立刻走向大院门口,而是拐到了宿舍楼侧面一个相对安静的角落。
这里有几棵老槐树,树荫浓密。
他停下脚步,从公文包里拿出那个年代还很笨重的大哥大,翻开通讯录,指尖在一个名字上停留了片刻。
那是他一位在上海文艺出版社担任副总编的老同学,也是他信得过的、少数几个能在这类事情上给出专业且私下意见的朋友。
他按下了拨打键。
听筒里传来““嘟——嘟——””的等待音,在清晨安静的院落里,显得格外清晰。
任伟抬起头,透过槐树的枝叶缝隙,看向三楼自家窗户的方向,眼神深邃。
评估,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