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与我之间直言便是,你放心,你若是不喜欢大皇兄,那我和你一起去求父皇和皇祖母。”
宁韫笑了笑,让柔嘉放心,事情还未到那样的地步,可是柔嘉实在追问,宁韫便也如实回答:“幼时我的确对大皇兄多几分依赖。”
“不过,也是因为大皇兄愿意陪着玩闹一些,待我总是很温和,二皇兄他……只顾着带你玩,见了我也是不亲不远的样子,你们待我都很好。”
柔嘉忍不住笑了:“二哥哥性子一贯如此,也不知道他心里在想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你喜欢大皇兄吗?”
宁韫默了一会儿,轻声道:“我并非不喜欢大皇兄。”
“我这一身荣宠,皆是太后娘娘与陛下所赐。若陛下一定要我嫁,我必会从命的,尽心侍奉他,只是……”
柔嘉望着她,甚至不解,也不知道她今日为何如此犹疑:“只是什么?”
“只是不明白。为何从前陛下他……只字都未向我提起,我回京后也不曾派人告知。”
柔嘉看她神思恍然的模样,忽然笑了。
“原来韫儿就是为了这件事担心啊,我同你说一件事,你听过后就明白了。”
柔嘉扶着宁韫躺下,自己也趴在她身侧,小声道:“今岁新春家宴,皇祖母多饮了几杯酒,醉了便想起你来了,惦念着你,又忽然说起从前的事。”
“她说,当年和皇姑祖母商量了许久,原本是想将韫儿妹妹认作女儿的,因为她老人家喜欢女孩子,却又没有亲生的公主,当年看着妹妹那样乖巧可爱,养在膝下做个小公主,也是极好的。”
柔嘉轻叹了一声,她离宁韫那样近,惹得宁韫眼睫也跟着震颤。
“可是父皇那时不同意,他说妹妹你年纪太小了,做他的妹妹并不妥,皇祖母便也同意了,后来来对外说时,父皇便称妹妹你是他自己教养,当做养女一般。”
柔嘉捂着唇笑,眼尾弯弯的,宁韫想回应一个笑颜,可唇角却被坠住了,面容却愈发僵冷起来。
“皇祖母说,她那时侯还不明白父皇的意思呢,现在想起韫儿妹妹,又看着大哥哥和二哥哥才懂得父皇的打算,怕是当时父皇就已经看小人般配,想把韫儿妹妹收作儿媳妇,又不好开口呢。”
“这样一说……父皇其实也是为了你做打算的,自小教你,就是准备给自己养个好儿媳出来呢,是不是?”
柔嘉越说越觉得吃羞起来,转过脸掩着面偷笑,宁韫终于难忍胸口闷疼,想开口说自己乏了,改日再与柔嘉闲叙,却在口中尝到血的干腥之气。
她剧烈咳嗽起来,双目沉沉,她听到绿沉急切呼唤她的声音,听到柔嘉的惊叫。
她忽然就想起了建州来,旻宁府海港外呜咽的风声,那样惊涛拍岸,天海相接的丽色。
她忽然很想回去,如今心中,远不是她受到陛下的来信,得知陛下让她返京时那般欢喜了。
宁韫阖紧双目昏死过去,她的确是太累了。
*
第二日,公主府的人送信至宁王府,徐禛看过后,忧心不已,当即就入宫去了。
太后娘娘才用过早膳,精神头不算太足,姚黄说宁王殿下前来问安,太后笑了笑,说宁王如今正在监国,每日忙碌不堪,她知道这孩子孝顺,只是她毕竟已经年迈,他来日日探望,是瞧不好这病的,不必见了。
姚黄走到门口,太后忽然问起是不是宁王此前说要去看望韫儿,姚黄称是。
太后刘媚是元昭帝的生母,早年初选侍入宫时,也是先帝的宠妃,在元昭帝前有过一子,可惜十五岁时就病逝了,故而如今元昭帝虽还正值当年,太后却已有了年纪,卧在小榻上看来人,越看宁韫越觉得像元昭帝,一时有了笑意。
“你父皇整日不是黑蓝就是青乌,你这孩子年纪轻轻的,怎么不穿些鲜亮的衣服,偏学你父皇,哀家方才险些要认不出了。”
她让徐禛坐到自己身边,问他父皇打算何时回宫。
“父皇才自定州回銮儿臣便去探望过,自然是在定州安养的很好,如今在小瀛台住,应当还是为了汝南王世子战败一事……毕竟宁远将军和宝华郡主如今也在京中。”
“汝南王府的事你父皇自然会有个处置,也好,只要不耽误了韫儿的亲事,旁的人哀家都不会过问,他好生安养些时日吧。”
徐禛笑道:“皇祖母惦念韫儿妹妹,父皇又何尝不是,知道了妹妹身子不好,特派了自己最亲信的两个太医去为妹妹诊治。”
太后忙问宁韫如何,徐禛称昨日去见时妹妹气色已好多了,柔嘉也陪在她身边,想来今后不会再有大碍,不日就能入宫陪着皇祖母了,沉吟片刻,徐禛忽然提起殿前指挥使杨大人的妻子刘氏好像昨日也去郡主府送礼。
“杨大人的公子杨子程也到了该谈婚论嫁的年级,想来是想和汝南王府结亲呢,这杨子程孙儿见过,的确是一表人才,只想着如今汝南王府正是窘迫的时候,他们不避此嫌,应当是心意诚挚,皇祖母觉得如何呢?”
太后轻轻蹙眉:“倒不必说这点心意,韫儿是旻宁郡主,汝南王府是汝南王府,若要说分开些,自然也是能区分开的,人要看长久,柔嘉已经吃过了一次亏,万幸如今玉驸马是个好孩子……都是哀家的心头肉,哀家一把年纪了,可不能再伤心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