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俶翻身而下,踉跄了一步才站稳,元昭帝看在眼里,没有说什么,只是将手中的弓轻轻一抬,示意他近前说话。
李俶走上前正要开口,看着眼前之人忽然一愣。
如今已近黄昏了,日光从西边斜照过来,落元昭帝的身上,他着玄色骑装,身姿如松,如今微微侧着头,神色平宁,似乎在听远处什么动静。
他在听风声,北风来的声音。
李俶想起元昭帝第一次随先帝秋猎,他尚还只是少年,便一箭贯穿一只高天鸣嘹的海东青,技惊四座,却只是淡淡扫了一眼,任己身后窃语嘲哑。
只倒是天人之相,确实那个时候,李俶第一次知道这个世上真的有人是天生就该坐在那皇位之上的。
他跟了元昭帝二十年,有时还是会忽然看见陛下风度天成的模样,还是会忍不住想:这世上怎会有这样的人。
“陛下——”
李俶恍惚间开了口,元昭帝便摆了摆手,示意他先别说话。
片刻后,又一支箭离弦,仍旧是正中靶心。
“你说吧。”他的语气很淡,甚至没看向他。
李俶忙道:“陛下,您这几日身上不爽利,太医嘱咐要好生歇着。这猎场风大,您怎么又——”
“朕觉得好了。”
元昭帝打断他,仍是那副淡淡的语气,听不出是敷衍还是认真。
“朕在定州将养了那些时日,早就该好了,回来后有些不适,不过是路途之中有些乏累,没什么大惊小怪的。”
他说着,忽然把手中的弓递给李俶。
“你来。”
李俶一愣,下意识接过来。那弓沉得很,他险些没拿住,“谢陛下,奴婢射艺不精,让您见笑了。”
“你跟着朕跑了这些年,也该当心自己的身子。”
元昭帝看着他,语气难得软了几分:“准备的如何了,打算什么时候走?”
李俶心头一热,恭敬道:“多谢陛下记挂。月初便动身,一切都妥当了。”
“嗯。”
元昭帝点点头,不再多问。
李俶在旁看着,正想说什么,忽然一阵凉风吹过,元昭帝放下手中的弓掩面咳了一声。
这一次李俶没有直接劝说,而是忽然想起了什么似的,低头叹息着,元昭帝自然问他缘由。
“方才陛下一咳嗽,让奴婢想起前些日去郡主府,瞧见郡主也是咳嗽不停,她身边那个叫绿沉的丫头说,起初也是偶尔不舒服,后来就难受得厉害了。”
李俶声音越来越轻,话音落下,元昭帝握着弓的手顿了顿,而后把弓递给了侍卫,接过了递上的暖裘。
“回去吧。”
元昭帝向马边走去,忽回头看了李俶一眼,那样平静的目光,却让李俶觉得后背一紧。
“你既心疼宁王,朕也就不让他跪在冷风里等了。”
“跟他说,若是想明白了,就来庆元殿见朕,若是未想明白便回王府去,不要来浪费朕的时间。”
李俶愣住,一时不知该接什么话,元昭帝便已经转身走了。
不是,陛下怎么知道宁王殿下在跪候请罪?他还没禀报呢。
他怎么就心疼宁王殿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