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禛道:“是个为官清廉……也敢于直言直谏之人。”
“哦,那你的人为何连环参奏他,参他什么?是说他十年前写过一首诗,诗中用了个天熙的年号?他岳父的远房族弟曾在逆王府中做过几日清客?”
徐禛不敢接话。
“他还打算查到什么?查查许家的族谱,还是到鹿州去寻人问问许云章年幼时的品行?”
元昭帝每一句话都是轻飘飘的,却每一句都像冷剑,把徐禛自头顶贯穿,钉在原地动弹不得。
“儿臣未能约束好他,儿臣有错。”
徐禛终于开口回应,元昭帝却反问道:“是你没能约束,还是不想约束?”
徐禛噤若寒蝉,当即起身就要跪下——
“朕让你跪了吗?”
见徐禛坐立难安,李俶也为他奉上了一杯热茶,转身时在他手背上拍了拍。
“薛岩这个人有才干,会用事,可惜太聪明了,聪明人有个毛病——总以为别人都是傻子。”
徐禛垂首,不敢应声。
“朕知道他为何要参许云章,你弟弟举荐的人,日后做大了,壮了你弟弟的声威,若参倒了他,你弟弟脸上不好看。日后论起储位来,这也是你的一笔得意,他的一笔功劳,对吗?”
这话说得极轻,可却实在是让徐禛听得如芒在背。
一个储字,他在心里想着可以,却是决不能从口中说出,从耳中听到的。
他脸色发白,却不敢辩解,他知道在他父皇面前任何辩解都是徒劳——父皇什么都知道。
父皇什么都知道的。
若是想藏住事情,隐瞒父皇,那是不可能的,不如让父皇知道。
元昭帝冷冷道:“你跪下又有什么用,朕让你监国,是让你学着治理天下,不是让你学着把天下人分成你的人和别人的人的。”
他声色提高了一些:“怎么,若是分清楚了,下一步就是要清算了?”
“不敢,儿臣不敢!父皇,儿臣知错了,儿臣真的知道错了。”
元昭帝问:“你错在哪儿?”
“儿臣不该……不该纵容下属结党倾轧,不该让薛岩如此行事。”
“还有呢?”
徐禛一怔,片刻怔楞间,就已经听到帘后轻轻叹了口气,这一声叹息,与方才的威压截然不同,像是失望,又似是疲惫。
“禛儿,你过来些。”元昭帝忽然换了称呼,不再只是冰冷冷的一个“你”字。
李俶向徐禛招手,徐禛犹豫着走向案前,最终坐在案边摆放的小几上,坐在这里,他几乎能看到和他父皇一样的画面,他望向帘外,原来是这样高高的俯视,原来案上的书墨是如此清晰。
“你知道朕十四岁登基的时候,朝堂上是什么样子吗?”
徐禛没料到父皇会忽然问这个,愣了愣才道:“儿臣……儿臣略知道一些。”
“北边叛乱着,南边也有起义,东海南海还有海寇作乱,可是国库却空虚着,就连赈灾的银子都难凑出来。”
元昭帝声色平静地叙述着,像是在说别人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