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好,这样就好,”太后拍着她的手,满眼的慈爱。
“你放心吧,这次你父皇赐了婚,咱们就是真正的一家人了。”
宁韫靠在太后怀里掩面笑着,却再也说不出一个字了。
三年前离京时,元昭帝对她说,今后不便以父女之名相称了,只是从前的情分还在,那时宁韫还颇有些伤怀。
如今倒好了,她做了他的儿媳,她又能叫他父皇了,能叫太后娘娘皇祖母了。
可是情分呢?
等等宴席结束后,她还要不要再去试试求一求他呢?
宁韫不知自己是如何回了席上的,县主在旁问她话,她也是飘忽回答的,只有徐禛惦念着她,派近侍来问她是否安好。
一曲细腰舞献罢,宁韫瞧见黄云走向乐师,命众人先行退下,她拿起酒盏一饮而尽,平静地看向元昭帝。
他也在看着她,他如今坐得略放松了一些,看起来是难得的闲适。
“朕今日高兴,”元昭帝的声音在殿中回荡,沉稳而清朗,“有一件喜事宣布。”
满殿的目光都落在他身上,宁韫却呆呆看着前面,握着酒盏的手颤抖着,方才食指的指甲随着那“喜事”二字劈断,血流如注,她却顾不得疼痛。
“前些时日,旻宁郡主向朕引荐了一位医术精湛的医师。”
元昭帝把弄着酒盏缓缓说道,语气平和,却带着天家独有的威严。
“此人姓孟名璋,建州人士,为朕调理身体,颇有功效。朕观此人年轻有为,品貌端方,是个难得的人才,可惜二十又七,却尚未婚配。”
他语声中带着几分难得的愉悦,续道:“也恰好,玉驸马母亲的外祖——镇北侯,他家二房的长孙女朱瑛,与他年纪相仿。”
殿中众人有知道朱家内情的,微微颔首,不知道的也只互相交换个神色,没有一人发出声音。
“这朱瑛是个好姑娘,当时家中没落,父亲远在嶂州为官,无暇顾及家中,母亲早逝,她一介弱质女流,却撑起整个家族,护着弟妹长大,以至耽误了嫁人。如此贤良淑德之女,堪称闺阁典范,理应得到嘉奖。”
他顿了顿,看向平日管着后宫众女官的宜妃道:“朕已拟旨,封朱瑛为司籍,入尚仪局为女官,此为其一。”
“这其二,朕观孟璋与朱瑛,实乃天造地设的一对,年貌相当,才德相配,是一桩难得的良缘。故而朕还会赐婚二人,封孟璋为御医,入尚药局为官,婚期便定在夏初,一应事宜由礼部操办。”
他微微一顿,目光又落向宁韫的方向,眼中难得带上了几分笑意,声色都温和了几分,不复平日那般冷毅肃厉。
“多亏有旻宁郡主举荐贤才,方有这件喜事,若非她慧眼识人,朕也不能得此良医,朱瑛也不能得此良配。”
元昭帝端起酒盏饮了一口,缓缓向后靠去,目光在殿中缓缓扫过,最终落在宁韫身上。
虽然相隔太远,他看不清她的神色,却见她望着自己,身形不似方才那般颓累。
他忽然想起来,几年前宁韫还未离京的时候,他在紫宸殿批奏折,她常代太后为他送些羹汤点心来,总是安静坐在一旁,捧着一本什么书看。
他看着她的时候,她亦仰面望着他。
元昭帝实在是太满意了。
如此一来,前些时日扣在他韫儿身上的那些脏污之言,便无人敢再提。
什么老男人医师,不清不楚的瓜葛,如今他亲自赐婚封官,将孟璋朱瑛配成一对,那些闲言碎语,自然不攻自破。
既然是能讨宁韫欢心,又有些本事的人,他便也没有亏待,百忙之中,他仍费了些本不该多耗费的心思,派人仔细考察了孟朱二人,确认无误二人是良配。
他想着,目光又落向那个方向,宁韫还在望着他。
元昭帝忽然觉得,今日这杯中的美酒,似乎格外醇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