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昭帝笑道:“对你们说,朕可以说一句立谁为太子朕都满意,这两个孩子朕都看重,都珍视。”
“可若是明日上朝面对朝臣,便不能这样说了。"
他的声音沉了下去,方才看向徐禛徐祎二人时目中难得的一点温情瞬间散去。
“明日朕只会说,长幼有序,不可乱也。”
他的目光扫过众人,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字字千钧一般说道:
“古往今来,多少朝代,都毁在了皇子们争夺东宫之位上!”
“倾轧暗算,甚至兄弟相残——失了伦理,乱了法度,最后落得个国破家亡的下场。”
殿中众人皆噤声垂目,不敢发出一点响动。
“前朝顾周之事,你们应当知晓吧,家国沦丧,大半江山易主,盛宁天熙二帝历尽苦辛终得复国,何等艰难,可是最终呢?若二人少些争斗,何至于三代之后亡国?”
元昭帝放下手中把玩的酒盏,看向两个儿子。
“朕相信禛儿不会容不下弟弟,相信祎儿不会觊觎兄长之位。朕亲手养大的孩子,朕心里有数。”
他的目光愈发深邃,声音却冷了下来。
“可是朕不会不防。”
“朕知道,今日宴席散后,定然会有许多人来问你们——问一问今日在席上朕都说了什么,问朕的心思,问你们的态度。”
他目光所及之处,无人敢抬眼对视。
“朕今日把话说在前头,你们也尽管传出去。”
“今后若是有任何人起了歹念,裹挟着睿王谋夺太子之位,或是裹挟着太子对睿王意欲除之后快,便不要怪朕不留情面了。”
徐禛和徐祎连忙领旨谢恩,称必当谨遵父皇教诲,恪守本分,而后众人纷纷起身,向他跪拜行礼,向太子殿下见礼。
元昭帝抚了抚额角,依旧看向人群中的宁韫。
这孩子,也不知道走近一些。
“韫儿。”
他柔声唤她,只是或许众人被他方才的威吓所震慑,如今还都在说着恭贺的话,一时宁韫没有听到。
黄云连忙在旁问道:“陛下……您是要让旻宁郡主近前来?”
“……对,让郡主过来些。”
元昭帝看着宁韫一步步走近,低垂着眉眼,跪在了徐祎徐禛身边。
“都起来吧,朕的话还没有讲完呢。”
元昭帝的声音柔和了几分,众人也注意到了行至殿前的旻宁郡主。
徐祎微微侧过些身子,本想向她笑笑示意,却见她神色恍惚着,目光涣散。
“旻宁郡主不是朕的亲生女儿,可是她自小同朕的柔嘉一般聪慧娴静,知书达理,在朕和太后身边长大,朕知道她是个好孩子。”
“宁韫与太子青梅竹马,情谊深厚,朕今日亦赐婚二人,册封宁韫为太子妃,择吉日完婚。”
佳儿佳妇,的确是般配。
元昭帝看着宁韫,目光沉沉,只是,不知是他身子不适,还是宁韫羞怯不敢抬头看他的缘故,他心中总是隐隐抑闷。
“若是朕百年之后,太子继位,则宁韫必为皇后。宁韫所出之子,必为太子,此旨永为定例,不得有违。”
明日早朝,他还会对众臣宣布,今后太子登基,永不可废皇后,废皇子所处太子之位改立旁人。
他是大雍的君父,是天子。
可是身为天子,分明知道自己亦是肉体凡胎,不得万岁,却又不能宣诸旁人。
他也不是没有想过,或许……人死如灯灭,他并不能掌控身后之事。
他知道徐禛和宁韫情投意合,他的儿子比他更重感情,宁韫今后必定无忧。
只是那又如何,他就是要下这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