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春殿中候着的众位主子已经离开,公主和玉驸马陪着受惊的太后娘娘,只有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还在询问御医,二人都担心旻宁郡主,叮嘱黄云和宋天亭务必要告知他们,郡主是否因方才之言被陛下训斥责罚。
这要如何说?
听这里面的动静,似乎不只是训斥责罚那么简单了。
两人汗洽股栗地候着,又静默了许久,元昭帝终于沉沉开口,命二人和亲卫刘宇进殿。
殿内一片静肃之气,似乎化为了有形的重物,压在三人身上,让三人的脚步声和呼吸声格外粗重。
黄云眼尖,才进门就看到远处的陛下。
元昭帝撑拄着仪刀,扶膝坐在阶上,冠发虽有些散乱,几缕碎发垂落胸前,可是那一身威压却分毫不减。
只是……郡主去哪里了?
长春殿华丽恢弘,主殿内外贯通,多植花树,故而春时多用于皇家宴饮。
其偏殿则更偏雅致,元昭帝只在秋日枫叶红时将此处做书房用,故而陈设不多,寝殿之内更是一览无遗。
他们方才一直守在门外,郡主不可能凭空不见了。
黄云微微抬起目光,赫然在半掩的床帐处看到滑落在地的一片粉红衣裙。
郡主如今在陛下的御榻上!
是睡着了,还是怎么了,怎么一点声息都没有?
黄云脑中嗡嗡回响,太子殿下和睿王殿下有求,等等要如何询问陛下?是该问郡主如何,还是问太子妃娘娘如何?
……
太子妃娘娘如今在陛下的御榻之上?!
向元昭帝见礼之后,黄云歪头看了一眼宋天亭,确认了对方的眼中亦是一片惊骇,收回了视线,绝望地看着远处陛下的衣角,再不敢看向殿内任何一处。
宋天亭壮着胆子问了一句,问元昭帝如今是否仍觉得不适,太医正在寝殿外候着,两位殿下也担心他的安危。
元昭帝自胸膛之中发出了一声冷哼。
“是吗,他们是盼着朕死,还是盼着朕活?”
他的声音不大,却带着沉沉的威压,如今这时候,威压也不要紧了,宋天亭从一片空白的脑海里拼命搜寻着能保命的话,才欲开口,元昭帝忽然道了一句:“平身吧,把头都抬起来。”
三人抬头看向元昭帝,对视的瞬间,又慌忙把目光停留在他的胸前,不敢看他的眼睛。
陛下看起来的确已无大碍,甚至面色比晨起时更显红润,可是神态却比方才宫宴之上凌厉森冷。
黄云和宋天亭虽是侍臣,可是也练过几日武艺,身形壮硕,不输刘宇,三个大汉跪倒在地上,渺小如蛄蚁一般,在这令人窒息的沉默间,下意识地向彼此贴靠。
元昭帝没有看他们,反而眺望着远处窗外的流云,他轻笑一声:“慌什么,都过来,坐到朕面前来。”
三人迟疑了一刹,而后摸爬着围坐到了他的身边。
元昭帝握在仪刀上的手轻轻扣了几下,视线扫过三人,淡淡道:“朕问你们——什么是忠臣良将?”
三人面面相觑,而后无非是答一些早被文官大儒辩透了的话,元昭帝却摇头,看着黄云和宋天亭道:“那些朝臣在外,忠的是天子的名号,谁做君王他们效忠谁,你们不一样。”
“若朕有一日病入膏肓,不能上朝,见不得那些朝臣,他们便会起了拥立新主之念,你们还在朕身边,到那时候,你们两个才是忠臣,刘宇才是朕的良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