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云卿犹豫了一会儿,问裴宣,他可不可以去温习太学那边送来的功课。
裴宣很是惊讶,这是他第一次亲眼见到这样的好学之人——他能看出谢云卿其实很害怕向他提出要求,更多时候都是胆怯而温顺的。
但为了学习,谢云卿竟“勇敢”至此。
想到这里,裴宣都有点热血激昂、跃跃欲试了。
不过让他去学,是不可能的。
裴宣激动地一下子从榻上坐起来后,不过几息,理智便回归了,就又咸鱼般地躺了回去。
但他将谢云卿的学习大业安排得很好。
不仅吩咐人将太学的功课送去裴宅里最好的书阁,让谢云卿有良好的学习环境,还打发他的贴身侍从去请裴宅中最好的夫子,为谢云卿答疑解惑。
谢云卿跟随侍从到了书阁,发现那些功课记得非常有条理、有重点,与他自己记得都相差不多;
而且裴宅的夫子也十分学识渊博,一点也不比太学的博士差,对待谢云卿也更加上心,有时谢云卿都还未提问,夫子便已主动为他解惑。
一个下午过去,谢云卿感觉自己收获良多,心中也满是对夫子与裴宣的感激。
在送走夫子之后,谢云卿还有些舍不得离开书阁。
眼见天色还早,离晚膳也还有些时候,谢云卿便让裴宣的侍从先离开,说自己过一会儿便会回去。
但不想,天色虽还早,却变得很快,侍从离去后没多久,书阁外便下起了雨。
谢云卿自书案抬起头,雨幕已成帘。
虽不算大,但若是冒雨回去,必会湿了衣服,耽误去陪裴老夫人用膳的时间,而若是等裴宣吩咐侍从取伞来接,也会耽误时间。
谢云卿不禁有些懊恼,责怪自己为何会在裴宅中失了分寸,以至于陷入两难之地,还给裴宣与裴老夫人添了麻烦。
更不妙的是,这雨势也变化得很快。
上一眼不过是春雨淅沥,天色还很明亮;
不过片刻之后,乌云便从天际席卷而来,天地瞬间昏暗,雨势也忽如倾盆。
潮湿的水汽漫进书阁。
令谢云卿想起了不久前,记忆中的那场雨。
他忽然浑身战栗,难以呼吸。
像是回到了十岁那年的屋檐下,被继母死死拽着衣襟。
手中的笔“啪嗒”一声落到了书案上。
谢云卿似是被惊醒,又似是陷入了更深的梦魇。
他扶着一旁的灯台站起。
但站定之后,却又一动也不敢动,仿佛仍被继母的眼睛狠狠盯着。
下一瞬,他浑身猛地一颤,跌跌撞撞地,往书阁深处跑去,想要找到一块安全的角落,可以将自己藏起来。
连绵不绝的书架从眼前掠过,视线却越来越模糊。
不知过了多久,“嘭”的一声,他撞到了书阁的墙壁——已经跑到尽头了。
四下已然全黑。
与记忆中如出一辙的疼痛也漫至了全身。
更是让谢云卿分不清虚幻与现实。
怔愣之后,谢云卿颤抖着坐了下来。
紧紧抱住自己的膝盖,将自己缩成了一团。
企图不被记忆找到。
在谢云卿来到书阁之前,裴延之便已经在这里处理公务。
听到谢云卿的声音后。
裴延之抬起头,隔着二楼的珠帘,看了谢云卿的一眼。